巨大的压力让他们神经紧绷,时间在焦灼的商议和一道道仓促发出的指令中飞快流逝。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殿内暂时清静下来——并非事情处理完了,而是大多数弟子都已疲惫不堪,需要休息,前来禀报请示的人也少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偏殿的窗棂染成暗红色。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哎呦喂……可累死老子了……”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哀嚎,许黄弧几乎是滚进了殿门,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毫不客气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看起来就不怎么美味的干粮饼子,毫无顾忌地大口啃咬起来,咀嚼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紧跟在他身后的沈科维更甚,直接走到殿中空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望着斑驳的殿顶,有气无力地感慨:“光是清理山门那片废墟……就差点要了命。”
“那些被战斗余波震碎崩落的巨石,每块都他娘的有好几百斤!不用‘重力偏移’之类的技法,根本挪不动分毫。还有那些石阶……全毁了,修复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工时和材料……”
苏缠弦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心知他们山下工作之繁重,也不忍责备,只是问道:“江仪阶呢?他那边如何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仪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虽然同样面带倦容,但眼神中却比其他人多了一丝找到方向的亮光。
他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以兽皮或特殊纸张订成的册子,小心地放在还算完好的桌案上。
“幸不辱命!”江仪阶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振奋,“师恩堂里各位前长老的遗物,尤其是他们生前记录宗门事务、修炼心得、甚至对某些隐患看法的日志手札,大部分都保存了下来,我已初步整理归类。”
他指着那几本册子,如同指着救命的稻草,“特别是复数依长老和吕由延长老的日志,极为详尽!里面不仅有日常事务处理范例,还有他们对宗门各项制度利弊的思考,甚至包括应对某些外部势力试探的预案设想!”
“虽然我们经验不足,但完全可以对照这些前辈的智慧结晶,依样画葫芦,先稳住局面。或许做不到他们那般圆融老辣,但至少……至少能让数学宗这艘破船,不至于在我们手里立刻沉没!”
他的话,像是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偏殿内弥漫的沉重与绝望。
苏缠弦、陆叠矩,连地上瘫着的许黄弧和沈科维,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几本看似陈旧、却承载着数学宗最后一丝制度性传承的册子。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将残破的数学宗笼罩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一点孤灯如豆,五位被迫成长的新长老,围着前辈的遗泽,在无尽的疲惫与对未知明日的忧虑中,开始了他们艰难而漫长的“学习”与坚守。
江仪阶那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却并非涟漪,而是更深的、几乎将空气凝滞的沉寂。
“唉,明天……无论如何,该好好给长老们办个葬礼了。尤其是吕由延长老,他……”江仪阶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他的话没有说完,尾音就消散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没有人接话。
许黄弧停下了咀嚼那干硬饼子的动作,拿着饼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有些发直。沈科维依旧躺在地上,却不再望着屋顶,而是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变得缓慢而压抑。
陆叠矩原本在粗糙地削着一块木头,此刻刻刀停在木纹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苏缠弦则深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几乎要掐进掌心。
“吕由延长老”这个名字,此刻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也带着某种他们不愿、也不敢轻易触碰的、滚烫而尖锐的东西。
它不仅仅代表一位逝去的长辈,更象征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惨烈牺牲、数学宗无法挽回的倾颓,以及……一种让他们这些继任者既感到无比沉重压力,又隐隐心生恐惧的、近乎残酷的“榜样”。
良久,江仪阶自己打破了这难熬的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水晶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同伴们各异却同样晦暗的神情,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叩问每一个人的内心:
“吕长老他……的确当得起‘伟大’二字。要知道,这个位置,这个责任,原本……是应该属于白知诸的。”
提起那个多年前被逼离宗门、不知所踪的天才名字,殿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可看看如今的数学宗吧,短短时日,长老凋零,竟至如斯地步——纤心吴公长老……多行不义,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死因成谜的下场;导数吴公,私通外族,背叛宗门,虽被诛杀,却也引得强敌环伺,遗毒无穷;圆蛾长老……何其无辜,竟在劝和时被叛逆一击毙命,如今连尸骨都难以寻全……”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而布满疲惫焦虑的脸:“而吕由延长老……他选择了最决绝,也最痛苦的一种方式,燃尽了自己,试图为我们,为数学宗,点亮一点微弱的、可能转瞬即逝的未来之光。”
“全身灵感失压……”江仪阶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最高峰上那具焦黑皱缩、姿态扭曲的遗骸,“那不是瞬间的死亡。那是清醒地感知着自己体内每一丝灵性、每一分生机,被疯狂的速度抽干、榨尽……”
“外界压力向内挤压,骨骼咯咯作响,内脏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坍缩……那是比凌迟更缓慢、更从内部开始的折磨。是真正的……形神俱灭,点滴无存。”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却又带着深切的悲凉:“我们坐在这里,顶着长老的名头,说着要复兴宗门。可谁又敢说,这偏殿之中,这数学宗的废墟之上,你,我,我们的未来,就不会是这名单上的下一个?”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