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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结婚半年的那个初夏，青岛的海风总裹着栀子花的甜香，在傍晚时分溜进敞开的阳台，将客厅里的纱帘撩拨得轻轻晃动。

我和张昊搬进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刚满三个月，阳台的向日葵开得正盛，金黄的花瓣朝着落日的方向，像一个个小太阳，把整个屋子都染得暖融融的。

每天下班回家，我总能在楼道里就闻到饭菜的香味——张昊总是比我早半小时到家，系着我给他买的蓝色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蛋黄”（我养的橘猫）趴在他脚边打盹，尾巴偶尔扫过他的裤腿，他就会弯腰摸一摸它的头，嘴里还念叨着“等会儿给你开罐头”。那时候的我，总觉得日子就该这样平静又温暖，那些关于背叛、争吵的狗血过往，都已被海风吹散，化作书架上积灰的旧卷。

平静的日子原是裹着糖衣的炮弹，甜腻外壳下藏着细密的尖刺，稍不留神便扎得人遍体鳞伤。最先让我察觉不对劲的，是张昊越来越频繁的“加班”。

一开始，他只是偶尔晚归。有次我等到八点，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手里提着给我买的草莓蛋糕，轻声说：“项目赶进度，临时加了会儿班，给你赔罪。”我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没多想，只心疼地让他赶紧吃饭。可渐渐地，“加班”成了常态——一周总有三四天，他十点后才回来，身上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那味道不是我常用的柑橘调，而是浓郁的玫瑰与茉莉交织的花香，像极了林薇从前钟爱的“反转巴黎”。

有天晚上，我炖了他爱喝的排骨汤，一直等到十一点，汤热了三次，他还没回来。我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梦里全是陈凯躲在阳台打电话的画面，惊醒时，发现张昊正轻轻将我抱起。我睁开眼，看到他眼里的疲惫，却没看到往常的温柔，反而多了一丝躲闪：“怎么在沙发上睡？着凉了怎么办？”

我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身上的香水味从何而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怕好不容易建立的平静再次破碎，更怕自己又一次陷入“被欺骗”的泥沼。

真正让我心慌的，是他手机里的秘密。

以前张昊的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随意搁在客厅茶几上，我们的聊天记录、旅行照片都大大方方地摆着。

可从上个月开始，他像是变了个人——手机总是揣在兜里，洗澡时也会带进浴室；屏幕亮起的瞬间，他便迅速按灭，仿佛生怕我窥见什么；有次我想拿他手机查快递，他本能地将手机往身后一藏，说：“我自己来，你坐着等。”

最让我不安的是他接电话的样子。有天周末，我们正在一起拼拼图，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骤然一变，起身走向阳台，顺手带上了玻璃门。阳台的推拉门隔音差，断断续续的声音飘进来：“别担心，我会处理……嗯，下次我们去上次那家咖啡馆，人少……她最近没起疑……”

我手里的拼图块“啪”地落在地上，心里的不安如藤蔓般疯长，缠得我喘不过气。我想起离婚前的陈凯——也是这样躲着我接电话，手机设了密码，晚归时总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最后换来的是餐厅里那杯泼在他脸上的红酒，和那张冰冷的离婚证。难道我真的逃不开这样的命运？难道注定要一次次被最信任的人欺骗？

那天之后，我开始忍不住留意张昊的一举一动。他晚归时，我总忍不住凑近他外套，轻轻嗅着残留的气息；他低头刷手机时，我的目光会不自觉追着他眉心的褶皱；哪怕他只是随口提起林薇的名字，我的耳朵都会瞬间竖起来——虽然他们已经很少联系，可每次说起，张昊的语气总带着点不自然，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转折发生在那个周六。张昊说“公司团建，要去外地两天，周日晚上才能回来”。他走后，我收拾房间时，想把他换下来的外套洗了，却在口袋里摸到一张硬邦邦的东西——是一张电影票根。

票根上的日期赫然印着上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那个本该是他“在公司加班，没法陪你看画展”的时段。票根是两张，座位连在一起，是情侣常选的后排角落位，票根边缘残留着一点正红色的唇印，像朵未干的血玫瑰，绝不是我常用的豆沙色，倒和林薇上次见面时涂的斩男色如出一辙。

我攥着那张轻飘飘的票根，指尖冷得像浸在冰水里，连掌心都泛起细密的战栗。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票根上的电影名字——《爱在黎明破晓前》，是林薇以前跟我提过的“最想和喜欢的人一起看的电影”。

脑海里像老式放映机般，一帧帧倒带这半年来的细节：张昊第一次见林薇时的局促、他手机里偶尔弹出的陌生号码（后来我才知道是林薇的新号）、他给林薇推荐工作时的热心、他提及普罗旺斯薰衣草时，眼神突然变得很软（那是林薇最向往的远方）……这些曾经被我忽略的小事，现在像拼图一样，在我心里慢慢拼凑出一个让我害怕的真相。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在他通话记录里频繁出现的陌生号码。电话响了三声，接通的瞬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温柔又带着点沙哑，像浸了盐水的钝刀，一下下剜着心口：“喂？”

是林薇。

“林薇？怎么是你？”我声音发颤，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多希望是耳鸣作祟，多希望那头传来的是张昊同事的声音，或是客户的应答，而不是我曾经掏心掏肺对待的闺蜜。

林薇愣住了，声音里透着慌乱：“苏苏？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这号码我刚换不久，除了陈凯和张昊，没几个人知道……”

“张昊最近是不是跟你联系很频繁？”我打断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指尖还是忍不住发抖，“上周六下午两点到四点，你是不是和他一起看了《爱在黎明破晓前》？就坐在后排角落，票根还在他口袋里，你还要狡辩吗？”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只能听见林薇急促的呼吸，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像在忏悔，又像在辩解：“苏苏，对不起……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张昊不让，他说怕你生气，怕你离开……他说你刚经历陈凯的事，不能再受刺激……”

“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眼泪掉下来，在沙发布艺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张昊为什么要跟你联系这么频繁？他跟我结婚，是不是就是为了接近你？我是不是只是他得不到你后的替代品？”

“不是的苏苏，你别误会！我们真的没在一起！”林薇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其实……其实张昊暗恋我很多年了。

我们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他那时候是我们学校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我是文艺委员，负责组织校庆汇演。有次我找他帮忙写节目串词，他紧张得手心冒汗，连笔杆都被攥得咯吱作响，最后竟生生把笔握断了，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偷偷关注我。”

“他那时候每天都会在我课桌里放一颗糖，草莓味的，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我跑步时不小心崴了脚，第二天一早，便发现抽屉里静静躺着一瓶云南白药，瓶身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我生日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本手抄的诗集，里面全是他写的关于我的句子……可我那时候有男朋友，所以他一直没敢跟我表白。”

“后来我跟陈凯在一起了，他知道后，躲在宿舍里哭了很久，还跟我说‘祝你幸福’。

从那以后，他就很少跟我联系了，直到你跟他结婚，他才又找到我。他说他看到我过得不好，陈凯总跟我吵架，还不关心我怀孕的事，他心里难受，想帮我……”

林薇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浓浓的委屈：“苏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每次张昊找我，我都拒绝他，可他就是不放弃。

上次跟他去看电影，是因为我跟陈凯大吵了一架，他说‘你怀着孕，别生气，我陪你看场电影散心’，我一时糊涂才答应的……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跟张昊离婚，他其实很爱你的，他跟我说过，跟你在一起后，他觉得很踏实。”

我挂了电话，把自己埋在沙发里，嚎啕大哭。“蛋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跑着过来，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我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慰我，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安慰。我想起张昊向我表白的那天——他包下了整间小餐厅，墙上贴满了我画的向日葵速写，手里捧着一束带着晨露的向日葵，轻声说：“苏晚，我想陪你把日子过成向日葵的样子，永远朝着阳光”；想起我们度蜜月时，他在马尔代夫的沙滩上给我画心，说“这辈子只想跟你一个人看海”；想起他第一次给我煮南瓜粥，说“以后每天都给你煮，让你暖胃”……

那些曾经让我心动的瞬间，那些让我重新相信爱情的承诺，现在都变成了讽刺的笑话。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他接近林薇的跳板，是他在无望的暗恋里找到的“替代品”——因为我喜欢向日葵，林薇也喜欢；因为我爱吃草莓蛋糕，林薇也爱吃；因为我说话的语气、笑起来的样子，都跟高中时的林薇有几分相似。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张昊回来了。他明明说“团建要去外地两天”，却提前回来了，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和林薇家里的香薰味道一模一样。

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哭泣，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电影票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手里的行李箱“啪”地砸在地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声音里裹着慌乱与紧张：“苏晚，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谁惹你了？你手里攥着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声音裹着愤怒与失望，像钝刀割肉般，一下下剜着心尖：“上周六你说你去公司加班，其实是跟林薇去看电影了，对不对？《爱在黎明破晓前》，后排角落位，票根还在你口袋里，你还要骗我吗？”

“你暗恋林薇很多年，跟我结婚就是为了接近她，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对不对？张昊，我以为你是真心对我的，我以为你跟陈凯不一样，可你竟然也骗我！你们都是骗子！都是把感情当儿戏的渣男！”

张昊看到我手里的票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眼神从慌乱转为愧疚，又从愧疚凝成无措，活像被当场逮住的小偷，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我哭红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的苏晚，你听我解释，事情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他伸出手，想抱住我，却被我用力推开。我猛地站起身，连退两步，硬生生扯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这样就能筑起防护墙。

“不是我想得那样？那是哪样？”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声音，“林薇都跟我说了！你高中就开始暗恋她，你给她送糖、送药、写手抄诗集，你因为她跟陈凯在一起而难过，你跟我结婚只是因为我跟她像！你把我当成替代品，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我承认我以前喜欢过林薇，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张昊终于开口，声音里裹着焦灼与委屈，眼眶泛起一片潮红，“我跟你结婚后，我就爱上你了！我对你的好都是真心的，不是假的！我记得你不吃香菜，做饭时总要把香菜一根根挑干净；我记得你生理期肚子疼，每天都会变着花样煮红糖姜茶；我记得你喜欢向日葵，特意在阳台种了一片，就盼着你每天都能笑……这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我跟林薇联系，只是因为她怀了孩子，陈凯又不关心她，我担心她出什么事！上次她跟陈凯吵架，说‘我不想活了’，我怕她做傻事，才陪她看电影散心的！我没告诉你，是怕你生气，怕你误会，不是想骗你！”

“帮她？”我冷笑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滚落，在衣服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有陈凯照顾，有她的家人，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来帮她吗？张昊，你别再找借口了！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跟她偷偷联系，就不会把我当成替代品！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我们离婚吧，我不想再跟你这种骗子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