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剑宗封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入名为修真界的平静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但外界的惊涛骇浪,丝毫没有影响到这座已成孤岛的宗门。
万剑冢前,死寂一片。
这座被列为宗门禁地,深埋着历代先辈骸骨与废剑的凶煞之地,此刻正敞开着它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漆黑洞门。
阴冷、暴戾、混杂着无尽怨念的剑气,从洞口喷涌而出,将晴朗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
数千名内门弟子,身穿玄色剑袍,整齐的列于广场之上。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两种极端的情绪。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万剑冢的凶名,他们从小听到大。据说,里面没有活物,只有数千年来无数道残破剑意相互吞噬后,诞生的,只知杀戮的剑灵。
另一种,却是被点燃的,近乎狂热的渴望。
渴望力量。
渴望成为少主口中,不再被人欺辱的强者。
戒律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血色尽褪。他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才勉强压下身体的颤抖,带着几位元老挡在姜怀璧面前。
“宗主,三思啊!这……这都是宗门的根基,是未来的希望!万剑冢内九死一生,如此草率的将他们全部投入其中……这与屠杀何异?!”
“此乃少主之令。”
姜怀璧的声音平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些为宗门奉献了一生的长老们,那双空洞的眼眸只是平静的注视着前方。
“我的宗门,不养废物。”
一个清脆的,稚嫩的声音,从他身前响起。
姜厌正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的华丽宝座上,小脚晃荡着,手里还捧着一颗从瑶池“带”回来的蟠桃,啃得津津有味。
她环视着下方那些或恐惧或狂热的脸,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了规则。
“时限,一月。”
“一月之内,你们的任务,不是活下来,而是杀光你们看到的一切会动的东西。”
“用你们的剑,去吞噬那些残破的剑意。用你们的身体,去感受最纯粹的杀戮。”
戒律长老还想再劝,可当他接触到姜怀璧那冰冷空洞的眼神时,所有话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也看不到半分对同门的怜悯。
那是一种绝对的,将自身意志彻底抹除,只为执行命令的……死寂。
他知道,劝不动了。
这个他辅佐了百年的宗主,已经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姜怀璧了。
他成了一柄剑。
一柄属于那个三岁女娃的,没有感情,只知杀戮的绝世凶剑。
“入冢!”
姜厌吃完最后一口桃肉,随手将桃核一扔,下达了最终的命令。
一声令下,数千名弟子再无犹豫。
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第一个冲出,他双目赤红,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第一个冲入了那漆黑的洞口。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也动了。
恐惧被狂热压倒,他们握紧手中的剑,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义无反顾的涌入了那片代表着死亡与新生的禁地。
当最后一个弟子的身影消失在洞口,那扇尘封了数百年的巨大石门,在轰鸣声中,缓缓关闭。
整个广场,只剩下姜厌,姜怀璧,以及几位面如死灰的长老。
“爹爹,”姜厌从宝座上跳下来,跑到姜怀璧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们回去吧,这里好吵。”
她指的是石门后,隐隐传来的,凄厉的惨叫与疯狂的嘶吼。
姜怀璧默然的点了点头,弯腰,将她抱起。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名平日里负责掌管丹药房的长老,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
“宗主!少主!弟子们……弟子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凌云剑宗,就真的完了啊!”
姜怀璧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但一股冰冷刺骨的剑意,却瞬间锁定了那名长老。
那长老如坠冰窟,浑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聒噪。”
姜怀璧怀里,姜厌不耐烦的皱了皱小鼻子。
她的小手
得像块年糕,从披风下伸出,对着那名长老的方向,弹了一下手指。
动作轻巧得像在弹掉一点灰尘。
没有剑气,也没有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