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保持安静未曾说话的山君半眯起浑浊的眼,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又低又哑,听着竟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夫人?东西可拿到了?”山君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的新娘。
白敏紧抿双唇,感受到了惊人的压迫感。
公柳怒极,“白敏!你敢!”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的好女儿联合外人一起图谋他的东西!甚至可能不止。。。
白敏伸出颤抖的手,手腕上的血迹蜿蜒低下,掌心正放着一块汉白玉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公柳这一瞬间感受到了背刺的痛苦,“白敏,将它给我,我可以原谅你的背叛。”
白敏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名义上的父亲,“我不需要你的原谅,还有,这是你的东西吗?要我说出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吗?”她举起手中玉简,抬步往前走,此时她离黑大王的距离是最近的,仅有几米。
黑大王用舌头顶了顶腮帮,视线一直追随那块玉简,一刻不曾移动。
在这僵持的瞬间,人群后卷起一阵狂风,有人按耐不住出手了,身形瞬间暴涨,化作一只三米余长的苍鹰,它尖啸一声,利爪如铁钩般直扑白敏手中的玉简!
“尔敢!”黑大王顿时双目赤红,原形再现,蒲扇大的爪子带着风声拍向苍鹰翅膀,随即幻为人身,铁棍也被他随手抡起,直砸苍鹰头颅。
苍鹰见状,翅膀一振堪堪避开,其他妖怪见有人开了头,也顾不上忌惮,纷纷亮出武器或显化原型,刚平息片刻的喜宴,瞬间又陷入更大的乱战,桌椅碎裂声、妖吼声与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乱做一团。
一些小妖死的死伤的伤,打不开的殿门是它们最后看到的景象。
此刻还能活跃在场中的均是有名有姓的大妖,谢依三人的实力最弱,还有一个窝在兰因身后的朱弟,低头扣着手指头,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兰因掐诀召出一道风墙,将四散的妖力阻挡在外,谢依这才松了口气,这么多大妖之间的妖力碰撞,压力非同小可。
有人趁乱对兰因出手,对她的身家有着浓厚的兴趣,都被她一道不经意的风雷绞杀。
这呼风唤雨的神通真是越用越顺手,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的想将这门神通再升一级。
白敏攥好手中玉简,这关乎她的性命,不是不能死,而是不能现在死。
她隐晦的目光与黑大王简短的接触了一瞬,达成了某种共识。
“夫人,你在看什么?是不信任夫君吗?那只小黑可帮不了你。”山君阴恻恻的声音从白敏身后响起。
白敏没有做声,“夫人不老实,找我合作又不信任我,还留了后手?没关系,夫人是我的,玉简也是我的。”山君的话语如跗骨之毒,黏腻阴冷。
“想让我信任你?杀了公柳。”白敏眼神中划过一丝怨恨。
山君点头应允,“这是应该的,也是我与你交易的一部分,那。。。夫人稍等。”说完拿出手帕捂着嘴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白敏隐忍的闭了闭眼,似是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老人味。
场中的乱战一直未停,公柳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粗气,他受了不轻的伤,一旁的山君虎视眈眈,今日怕是很难善了。
“苍淮!你今日助我,我将白敏送你!还有若干宝物奉上!”说完公柳又点了几个名字,最后将目光放在东来身上,眼带祈求:“东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东来看老友被围攻心急不已,他可以提供丹药,可以劝说他人,但他不能出手,一旦出手性质就变了,他背后站着天鉴司,天鉴司条规共十条,最后一条就是天鉴司成员不可参与妖族内斗!
东来艰难的摇了摇头,“公柳,我不能,但我也不会让你死。。。”
突然,脚下的地面竟然开始细微震颤,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去。
紧接着,一股厚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息从山君体内翻涌而出,那是源自地底千丈深处的地气,混杂着千年岩层的苍劲与沉凝。瞬间化作肉眼可见的磅礴山脉虚影。
山君还是站在那里,只是气质变了,如大山般厚重古朴,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向场中众人轰然压下。
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凝固,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只余下那股源自大地本源的沉重力量,要将所有人的骨骼都压得寸寸碎裂。
公柳的小队还没有集结完全,就被这股力量压得头都抬不起来,那苍鹰瘫软在地,口吐人言,“是我们小瞧你了,山君。”语气艰难的吐出这句话,一口鲜血便喷涌而出。
山君蹲下身,看着纷纷化为原型的众人,尤其是公柳,呵呵一笑,“我只是要死了,还没真的死,公柳妖王就已经惦记上了我的诸多遗产,我怎么也要给妖王回份厚礼,你这女儿养的很好,我很喜欢,你安心的去吧。”
白敏匍匐在地,美人吐血的样子都那么好看,朱将军脸上肥肉疯狂颤动,黑大王不甘心,“公柳,解开阵法!”
公柳感受着身上各处传来的痛楚,听到黑大王的话,咬咬牙,解开了阵法,主殿的大门再次打开,让满殿刺目的红消减了些许。
山君加重山岳之力,空气中传来骨头被挤压的爆响,黑大王瞬间暴起,原型黑色油亮的皮毛渗出大量血迹,拉起白敏冲出大殿之外。
山君就这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遁,余光扫过众人,突然脊背一僵,他缓慢的转身面对兰因众人。。。
兰因举起酒杯对他遥遥一晃,“新婚快乐。”
她的风盾完美的将众人气息隐藏,自成一方小世界,金娘子睡得都打起了小呼噜,白真真看的一阵羡慕。
山君藏在背后的手掌开开合合,沟通地脉之气,费了这么大的劲,他的夫人可不能就这样跑了。
“今日之事,实在失礼,几位客人如果喜酒喝完了,自可先行离去。”山君彬彬有礼的说道,眼中的警惕半分没少。
兰因点头,“可。。。”
说话间,她感受到身后有只手扯了扯她的衣服,朱弟的小卷毛从她身侧探出,“娘娘。。。能别让老朱死吗?他要是死了,我就真的没饭吃了。。。我那刚出生的十几个弟弟妹妹,也会死的。”
“娘娘。。。公柳罪不至死,留他一命可好?”东来眼含热泪,目露恳切,甚至想学朱弟的做派,去拽她的衣角。
兰因急忙躲开,念头转了转,在山君越来越不善的眼光中,为难的回绝了山君的好意,“今日怕是不能如山君的意了,抱歉。”
她本意就没想走,本来以为能得一宝已经是意外之喜,实在没想到还能有另外一个惊喜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