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钟一响,寺门大开。
两人并肩汇入香客洪流,阶下九百级,一步一烛烟,梵唱似潮。
苦一初时还绷着肩,到第三重殿,已被兰因悄悄挽了袖角——“夫妻”姿态便自然了。
她让他放松些,他吐出一口气,脊背微弓,却不再僵直。
他们先在功德殿前排了半刻队,耳听身旁老妇念叨:“……最近怎么这么多外乡客?
同时,山雾遮阶,铜镜藏怀。
副尉柳寒舟褪了官袍,换青布直裰,袖口却暗绣银线“鉴”纹。他带两名手下混进香客潮,抬头望“白马寺”金匾,心底冷嗤:佛国净土?不过另一张筛网。
石阶中段,一对年轻夫妻与他擦肩——
男的面白微冷,眉有旧疤;女的帷帽半掩,声音清脆悦耳:“师傅,请问塔林往哪边走?”
柳寒舟侧耳,顺手拦住前方扫落叶的沙弥,随口问:“小师父,这两天寺里怎这般热闹?”
沙弥合十一礼,眼却先瞄他腰间佩玉,笑道:“施主有所不知,佛子后日要赴平江开道场,四方善信提前来沾福,香火自然旺。”
“哦?”柳寒舟顺势摸出一块碎银,“最近寺中可有什么奇怪的香火客?”
小沙弥指尖轻捻,银子入袖不见,话更顺溜:“不曾见过。”
“你个小沙弥,要钱不要命啊!”旁边那汉子一脸不爽。
柳寒州制止了他:“别乱来。”看着小沙弥有恃无恐的走掉,他伸出舌头顶了顶腮,哼笑一声。
这头,兰因一脸惊喜,显然之前他们的对话,被她听到了。
这么嘈杂的环境里,她也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后来更是在香客堆里听到了关于这次平江讲道的讨论细节。
兰因觉得自已很幸运,设坛讲道一直是白马寺的传统,以前是由白马寺主持进行讲道。
现主持闭关数载,白马寺全权由佛子掌管。
佛子居高塔,除早课晚参,不涉俗务。若要见佛子,得看执事僧肯不肯递帖。
兰因与苦一借“问路”打探消息,耳边不断钻进和尚私语:
“昨日又添三桌素斋,全是外乡客,单随喜就抵过往半月。”
“小声些,执事吩咐:生面孔问塔林,一律指前殿,别惊动高塔那位。”
柳寒舟眸色微沉:香客多、油水足,却人人出手大方——极乐与寻真,多半也披着“豪客”皮混在其中。同样的消息他自然也打探的到。
那时碰到同样打探消息的高大香客,让兰因投注了些目光,身上溢出的强大血气,至少也是五品武者,只是不知是哪方势力。
白马寺越来越危险,晚间翻瓦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能听到几声呼喝,还有打斗声。
应当是寺里的大和尚与其余三方发生了争斗。
白马寺规模虽小,却承上古真佛遗泽——当年佛陀于此驻锡,留“牟尼珠”镇寺护脉,千年间妖邪不近。当代住持了尘禅师,修有不动禅功,实力深不可测,轻易无人敢招惹。
这也是三方投鼠忌器的原因。
虽说主持闭关,佛子当家,但那佛子也不是好惹的。
唯一一次出手,五十年前千年狐妖吸噬生魂,方圆百里生灵涂炭。
佛子伽善携佛山念珠下山,于岭癫对峙,狐妖吐千年妖气欲噬玄空,伽善端坐莲台,诵念真经,念珠化作金光锁链,锁妖魂、封妖力,终将其镇于寺后雷音石下,至今石上仍留“妖祸止此”四字佛印。
兰因听完,不禁拍拍手,“讲的真好,苦一,你以后可以去当个说书的,你很会讲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