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像被城墙锯齿咬碎,血光从垛口一路淌到中军帐。
兰因掀帘而入,扑面是铁锈与汗酸混成的烈味,那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血气。
帐内只点一盏鲸油灯,火光被风吹得摇晃,映出桌案后男人的剪影。
两米的身量撑得披风鼓胀,银甲半卸,左肩绷带浸透暗红,却仍挺得笔直。他抬眼,灯影里目光冷厉,像出鞘即饮血的刀。
许是兰因的目光过于明显,楚凌霄读懂了其中意思,淡淡开口,“我是肉体凡胎,受伤也是正常。”
兰因微颔首,没有丝毫被戳破的不好意思。开口道:“娘娘遣我问将军安。亦代四方县百姓,谢将军守关百年。”这句话带着浓浓的敬重,无论什么时候,保家卫国的军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楚凌霄没有客套,单手一引,示意落座。掌心厚茧与剑柄磨出的老茧,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娘娘仁义,楚某心领。”他嗓音沙哑,却短促有力,“粮已送到,本将欠她一次。使者还有何事?”楚凌霄的话跟他的人一样简洁有力。
灯芯“啪”地爆开,兰因看不透他,她很少有这种感觉,就像一座永远翻不过的山岳,立在你身前,望而生畏。
兰因确切的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之意,比上次那只肉山还甚多倍,他很强,很强。
比之二品的沈重宵,不,没法比。。。一个是小溪,一个是绵延不绝,浪势滔天的大江大河。
一品,是如此?她不信。
“将军可知,为何十万大山种不出粮?”她抛出饵料,也是她等他回来的目的。
楚凌霄抬眉,未语,默认她继续。
兰因将原因与他细说完,就见楚凌霄只拿幽深的瞳孔看着她,没有言语,似是已经看穿她心中所想,在等她将目的说出。
兰因浅笑丝毫不落下风,声音低柔却句句带钩:“我有一至宝,可恢复良田万顷,我有良种,可亩产万斤,我有一功德箱,真心投一枚铜钱,可得护身牌,挡致命一击。我有烈酒,可救千万将士。”
帐内一时寂静,只余风吹火焰的猎猎声。
楚凌霄沉默半晌,三息过后忽地起身,披风扫过桌面,带起一阵肃杀的风。
“想要什么。”
这是心动。
“这些东西将军无需支付任何代价,只需点头,娘娘需要信众,需要力量去帮助更多的人。”
楚凌霄回眸,眼中露出几分讽意。
失败了?兰因只是有些眼馋这十万人,要是都是她的信众,那她一定是个超级幸福的小女孩,在哪传教不是传。
她转身欲出,却听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带着战场上淬出的冷冽:“军中传教,乃大忌。我不管神佛,也不管功德。只要关城不破,楚某可以闭眼。但谁若动摇军心,休怪我刀不认人。”
兰因笑意从容:“将军放心,娘娘只救人,不撼旗。”
她掀帘而出,夜风带着血腥与焦土扑面而来,心中热切不减,她知道,他别无他法,而且,这个男人极度自信。
帐内,楚凌霄独立良久,忽地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已听见:“又是神吗。。。。。。”
镇妖关的月色好像比别的地方更亮一些,甚至可以看到月亮上的孔洞,兰因抬头时,甚至怀疑,这就是她家乡的月亮。
她站在赤沙隘的沙丘上,掌心托着那粒通体莹白,泛着温润光晕的‘息壤’。
不用深想她也明白,为何此事能如此顺遂,短短只接触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她就知道为何军中人人崇敬他。
坚毅、果敢、强大还有绝对的自信,甚至让兰因隐隐感受到一丝不可察觉的傲慢,很有魅力的一个人。
另一方面也证明,他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上京敢断一次粮,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那样强大的人,是不会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的。
风卷着沙粒掠过她的衣角,远处的万顷沙地让人心生绝望,寸草不生,只有漫天的黄沙。
这么关键的时刻,王挺肯定要在,楚江也跟在一旁见证这一刻。
她指尖轻拢,将那莹白光点按向地面,那光点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便化作一道细密的白光,像水流般钻进土缝里,转瞬不见。
起初并无异动,唯有风势渐缓,可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脚下的沙地竟开始微微震颤。
那看不见的土层深处,被淤塞堵住的地气被缓慢疏通,原本枯竭的暗河悄然复苏,顺着断裂的地脉缝隙缓慢涌动。
没多久,地面上的沙地开始渗出细密的水珠。
“水!有水了!出水了!”王挺兴奋的抱住一旁的楚江,铁塔般的手臂紧紧锢着他。
三品武者的实力哪里是楚江能挣脱开的,只得咬牙硬挺,还好王挺手下有分寸,转头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地上和泥玩,一边玩,一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