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寺内依旧热闹非凡,只有白马寺后山别院像被一层无形的罩子捂住,连风都不敢掠过。
云潮院中,天鉴司十二人分站四角,玄衣不动,呼吸几不可闻,仿佛六尊冷铁雕塑。
房门紧闭,里头的人自进去后,整整一日,除了偶尔传出的咳嗽声,未曾传出半点别的声息。
只有送饭时,一名玄衣卫无声上前,推门、放盘、退出,动作干净利落,门轴“咔哒”轻响后,又归于坟场般的静。
屋内没有点灯,过于浓重的夜色将那张过分苍白的脸牢牢包裹。
太子萧庭生倚在榻边,乌发散落,唇色因长久缺血而泛淡,像雪上点朱。他听着门轴再次合拢,听着外头脚步远去,听着如死一样的静。
没人问安,没人请示,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低而凉,像蛇信扫过落叶:“要水……沐浴。”
窗外,铁甲沉默。
“本宫要水!”
依旧无人回应。
笑意倏地裂开,变成阴毒的低咒:“好一群忠狗……待本宫荣登大宝,定将你们剥皮揎草,挂在天阙风干!孤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尾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弓身如虾,指节泛青地抓住榻沿,咳得泪花涌出,指尖泛起薄红,却掩不住眸底的阴狠。
“一群贱奴,狗杂碎!孤要沐浴!”
铁甲外,仍是一片死寂——仿佛他这个人,从未存在。
兰因坐在自已院中石凳上,指尖轻叩桌面,正盘算明日法会流程,总觉得今天夜里肯定会发生点什么,太过祥和,太过美好。
忽听风里送来极细的嘶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夜枭,断断续续——
“……要水……”
“……剥皮……风干……”
接着是一串破碎的咳嗽,阴冷得仿佛能滴出毒汁。
她指下一顿,抬眸望向声音来处——只一墙之隔,云潮院的包铁院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像一张合死的铁嘴。
咳嗽声渐渐低了,终至不可闻,夜色重新归于死寂。
兰因没忍住笑出了声,都病成这样了,骂人的时候还挺有劲。
夜色像一匹上好的墨缎,罩住白马寺千盏灯火。僧众与香客熬到后半夜,终是抵不过倦意,倚着廊柱、靠着蒲团昏昏睡去,只剩风掠过经幡,发出轻轻的“扑棱”声。
偏院里,兰因与白敏对坐,棋盘摆在矮几上,五子棋下得正酣。兰因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正欲落下,忽听——
轰!!!
巨响自东北角传来,地面都跟着颤了颤。灯焰猛地跳动,窗纸鼓起又落下。
白敏被分散注意力,转头向声响处望去,兰因趁机伸手一扫——棋子哗啦乱作一团。
“哎呀,乱了。”她一脸无辜地拍拍手,“不玩了。”
白敏瞅着被搅得面目全非的棋盘,抿了抿嘴,到底没吭声,只默默把棋子一颗颗捡回瓮里。
外头已传来嘈杂:
“高塔倒了!”
“牟尼珠——牟尼珠失窃!”
“佛子已赶过去了!”
“什么牟尼珠失窃!!!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