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像一把劈江的刀,苦一抱着兰因滚在湿滑的甲板上,血与江水混成黑红。
兰因抽出手在船只身上贴了张加速符。
身后,柳寒舟的怒喝刺破夜空:“围杀!一个不留!”
五品刀气如匹练,斩在桅杆,整根巨木轰然倒塌,船身剧震,江水翻涌成墙。
苦一抱着兰因,胸腔里像塞满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血腥味。
他第一次如此渴望活——
想活,想和她一起去看她的“家”;
想活,想听她再说一句“我们是朋友”。
想活,想告诉她,你护我这么久,这次该我护你。
可四面八方,全是杀意。
没有我,她是不是可以独自逃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就像毒蛇缠住心脏,越缠越紧。
他低头看见兰因胸腔半瘪,看见她握剑的手在抖,却仍把他挡在身后。
死局。
他咬碎牙根,血顺着齿缝滴在她衣袖,像一场无声的诀别。
“苦一!”兰因猛地喊他,声音嘶哑,却带着破局的亮,“去江心。”
她指尖捏紧最后一张挪移符,挪移符距离有限,又是在江中,这是最后一张,只能赌了,她要留下为苦一争取时间。
银光已闪——
“我拦住他们,你先去!你到江心处,去喊金娘子!”
她说话的声音被打断,一剑挥出。
“我不会死!你走!”
兰因在苦一身上留下气息,只要他能平安到达江心,金娘子就会感受到。
苦一瞳孔骤缩,怎么不会死,不管什么东西都会死,他不要,他不要,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此时心中被短暂压制住的悲伤,绝望,恐惧,再次成倍的呼啸而来,将他层层包裹,他忍不住浑身发颤,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他知道,再让这颗心留在胸腔,就会成为万箭穿心的靶子。
“不……”他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却被柳寒舟的刀气再次震飞,后背撞碎船舷,一口血喷在兰因肩头。
杀意如潮,柳寒舟刀锋直指苦一心口;
极乐教妖女红绡骨笛横唇,黑烟化鬼手,同时抓向兰因咽喉。
船板寸寸崩裂,江水倒灌,像整座江都在咆哮:留下命来!
两道攻击在空中交汇,炸开,被兰因巧妙的躲开,还顺手推了苦一一把。
苦一看着兰因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看着那把被血染红的竹篾刀——
那是她送他的第一份“好意”,也是他此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如果一定要死,那就由他自已来结束!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却比任何时候都决绝。
他不允许再有人因为他死在他面前,他绝不允许,这一刻,他从未如此坚定,他是个懦夫,他承认,所以他不敢赌。
“兰因——”
他喊她的名字,像喊破这一生所有的不甘。
下一瞬,他抓起竹篾刀,对准自已心口,狠狠刺下!
“噗——!”
刀尖透骨,血花炸开,溅在兰因脸上,烫得她瞳孔骤缩。
“苦一!!!”
她尖叫,声音撕裂夜空,却阻止不了那双手——
竹篾刀在胸腔里一转,刀锋剖开皮肉,他竟然生生把自已的心剜了出来!
血淋淋的心脏,还在他掌心跳动,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