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世……不熄……”
“……汞河……永镇……龙魂……”
“……痛……好痛……放我出去……”
“……地宫……塌了……都要死……”
“……清……血……钥匙……”
无数支离破碎的呓语、痛苦的哀嚎、狂热的执念、恶毒的诅咒……属于那些参与修筑地宫的工匠?属于被汞毒吞噬的亡灵?还是……属于那沉睡在骊山之下、尚未苏醒的恐怖意志?
“呃啊!”巴清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摇摇欲坠。那冰冷汞气的侵蚀和怨念的冲击,远超她的承受极限!她感觉自己像被拖入了一个由水银和尸骨构成的冰冷地狱,无数苍白的手要将她拖入无底深渊!
危急关头,巴清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痛伴随着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刺激了神志!她眼中厉色一闪,右手闪电般探出,抓起旁边盛放长明灯灯油的青铜小盏,将里面粘稠的、散发着松脂气息的灯油,狠狠泼洒在那片正在不断涌出银白雾气的龟甲之上!
嗤啦——!
灯油遇火即燃!虽然火苗不大,但瞬间覆盖了龟甲表面,切断了银白雾气涌出的通道!那半透明的龟甲在金火交加中剧烈震颤了一下,表面的金光和内部的银光骤然熄灭,恢复了灰暗厚重的本色。手腕处藤蔓纹路的金光和吸力也随之消失,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痛楚和那混乱怨念带来的阵阵眩晕与恶心。
巴清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鼎壁,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素白深衣。她低头看向左手手腕,那藤蔓巫纹的金光已经隐去,但纹路本身,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凝实,并且在那浅金色的藤蔓边缘,竟然多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冰冷银边!
而那片龟甲,静静地躺在地上,被灯油熏黑了一角,毫无异状。但巴清知道,那张惊世骇俗的骊山地脉图,连同其中蕴含的恐怖怨念和部分“汞灵”之力,已被强行中断显形,重新封印回这看似不起眼的龟甲夹层之中。
代价,是她体内多了一道冰冷的汞流,以及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怨灵呓语。
【四:汞毒蚀骨,图谋初定】
秘窟内,灯焰不安地跳动着,将巴清倚靠在冰冷青铜巨鼎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灯油燃烧后的焦糊味、丹砂矿晶的微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阴冷汞腥。
深入骨髓的寒意,如同跗骨之蛆,沿着左臂不断向上蔓延。手腕内侧那枚藤蔓状的巫纹,此刻虽然隐去了光芒,却像一块嵌入血肉的寒冰,持续散发着冻彻心扉的冰冷。每一次心跳,都泵动着被那诡异银白寒气侵染过的血液,带来阵阵麻痹和针扎般的刺痛。脑海中,无数混乱的怨念碎片仍在尖叫、哭嚎、诅咒,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汐,冲击着她理智的堤坝。
“呃……”巴清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她强行运转公输衍传授的墨家导引术,试图引导体内那肆虐的寒流。气息沉入丹田,化作一股微弱却精纯的热意,艰难地对抗着那源自骊山地脉图的阴寒汞毒。导引术的暖流如同微弱的烛火,在无边的寒夜中摇曳,虽能勉强护住心脉要害,却无法驱散四肢百骸的冰冷,更无法平息脑海中那怨毒的呓语。
(“陛下……万世……不熄……”)——那是一个苍老而狂热的意念,充满了对不朽帝业的偏执。
(“痛……好痛……放我出去……”)——无数重叠的哀嚎,是万千被深埋地底的工匠亡魂。
(“清……血……钥匙……”)——这个声音最冰冷,最清晰,带着洞悉一切的恶意,如同毒蛇吐信,反复缠绕。
巴清猛地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杂音,却引得一阵更强烈的眩晕。她不得不将更多的精神力集中在导引术上,与体内外的双重侵袭进行着无声却凶险的拉锯战。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刺骨的寒意和脑海的混乱才稍稍平复了一些,虽然依旧存在,但至少回到了可以忍受和压制的范围。巴清缓缓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凝聚起冰寒锐利的光。她扶着鼎壁,慢慢弯腰,捡起地上那片被灯油熏黑的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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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甲入手依旧冰凉,但那股试图与她血脉巫纹强行连接的诡异吸力已经消失。它静静地躺在掌心,灰暗、残破、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老旧龟甲。谁能想到,就在片刻之前,它曾洞开幽冥,泄露了骊山地宫的核心秘密,并向她灌注了致命的汞毒与亡灵的诅咒?
巴清的目光扫过龟甲边缘那细微的“裂纹”路径,最终停留在那滴血珠刻痕上。指尖的伤口早已凝固,只留下一点暗色的血痂。她小心翼翼地,将这片龟甲重新放入那卷《归藏易》残卷之中,与其他龟甲叠好。
残卷的价值,已无需赘言。它不仅是上古奇书,更是开启骊山秘局的钥匙。楚人梦寐以求的,就是它!巴清紧握残卷,冰冷的龟甲似乎汲取着她掌心的温度,也汲取着她体内那新生的寒流。她看着那幽深的青铜鼎口,眼神变幻不定。
毁掉它?一了百了?让楚人的图谋彻底落空?
不!
一个更加冷酷、更加疯狂的计划,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楚人不是想得到这图,想利用她,想利用这邪鼎施展“魂炼汞,汞锁坤”的毒计吗?好!那就让他们“得到”!让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她要将这残卷,以一种“合情合理”的方式,“泄露”出去!但不是全本!她需要复制!需要篡改!需要在这张致命的毒图上,埋下只有她才知道的陷阱!
巴清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三星堆青铜鼎。鼎壁上,那献祭人牲的图景在幽光中若隐若现。一个念头闪过:楚人需要人牲炼汞,需要强大的怨魂驱动他们的邪术。那么,谁来当这个人牲?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至极、毫无温度的弧度,如同黑莲花心深处那凝固的血珠,透着妖异而残酷的美。
“李斯的眼线……楚人的密探……”她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浸透着寒意,“你们,不就是最好的‘燃料’吗?”
她要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一个个揪出来,以“叛族”之名,送上刑台!用他们的血,炼成“丹砂”!用他们的魂,作为驱动她将计就计之局的“柴薪”!这卷《归藏易》残卷,就是钓出这些毒蛇,并最终将他们送入地狱的——香饵!
至于真正的原卷和其中隐藏的完整地脉图?巴清攥紧了手中的龟甲卷,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冷和脑海中怨灵的嘶鸣。这是她的筹码,她的武器,也是她必须背负的诅咒。她需要公输衍的帮助,用最隐秘的方式,复制、篡改关键节点,制作一份足以以假乱真、最终能将楚人引入万劫不复深渊的“骊山地脉图”!
“楚人想要血祭复国?想要亡秦?”巴清看着青铜鼎内壁那翻滚的银色液体幻象,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本家主,给你们一场……足够焚尽一切野望的——血火盛宴!”
秘窟之外,更深露重。怀清台高悬于山崖,如同蛰伏的巨兽。巴清的身影融入鼎旁浓重的阴影里,只有手腕处那枚因汲取了汞毒与亡灵怨念而悄然变化的巫纹,在袖口掩映下,流转着一丝比夜色更浓、比寒冰更冷的幽光。归藏易现,而通往骊山深渊的血色棋局,才刚刚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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