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楚语!是更古老、更晦涩的语言!但巴清认得!家族矿洞深处,那座破碎青铜巨鼎内壁上的神秘铭文,记载的正是这种献祭邪术——以活人血气为柴薪,燃尽敌魄,滋养鼎中凶灵!
巫师骨杖顶端的血光骤然暴涨,血青色光罩猛地向外一扩!光罩边缘扫过附近翻滚挣扎的楚军士兵,那些士兵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发出非人的惨嚎,七窍之中,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血气被强行抽离,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疯狂涌向那血青色的光罩!光罩吸收了血气,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妖异!
“赤霄军!”巴清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直刀,刀锋直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震天动地的长啸,“含丹!!”
“含丹——!!!”
五千赤霄矿兵齐声怒吼,声音汇聚成一股撼动江峡的洪流!他们毫不犹豫地咬碎口中早已准备好的蜡丸!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充斥口腔,那是经过特殊炮制的朱砂粉末,混合着用数十种草药熬炼的、以毒攻毒的解毒药汁。滚烫的、带着剧毒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如同点燃了一把烈火!
士兵们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喘,眼球迅速布满血丝,额头青筋暴突。一股凶悍、暴戾、带着自毁般决绝的气息从他们身上升腾而起。他们曾是矿洞深处与毒气、塌方、奴隶主皮鞭搏命的亡命徒,汞毒是他们最熟悉的“伙伴”,也是最致命的武器。今日,这深入骨髓的“伙伴”,将成为他们撕碎敌人的獠牙!
“破阵——!!!”巴清手中环首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向前方那片翻腾的银雾与妖异的青光!
“杀!!!”
五千赤色洪流,如同烧红的铁流轰然倾泻,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片吞噬生命的死亡雾海,撞向了那面妖异的玄鸟大旗!
【三、鼎噬苍生】
短兵相接的瞬间,平静的银色雾海被彻底搅碎,巫峡东岸的浅滩化为沸腾的修罗血池!
金铁交击的爆鸣、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的惨嚎、战马的悲鸣、兵刃砍入血肉的噗嗤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直冲云霄的死亡交响。
赤霄军三人一组,配合默契得如同在矿洞中开凿最坚硬的岩层。一人手持沉重的包铁木盾,顶住战车上刺来的长戈;一人矮身翻滚,矿镐狠狠砸向车轮的辐条或车轴连接处;第三人则如同鬼魅般贴近落单或摔倒的楚军甲士,手中淬毒的短戈精准地刺向铠甲的缝隙,或者将装满水银的皮囊狠狠挤压,银亮的毒液如同毒蛇的信子,嗤嗤喷射入面甲、颈项、关节的连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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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一名楚军百夫长捂着脸疯狂翻滚,水银渗入他的眼窝,瞬间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战力。
另一名试图结阵抵抗的楚军甲士,被一名赤霄老兵猛地将水银囊塞进了他锁子甲的缝隙。嗤嗤的白烟瞬间从甲片下冒出,伴随着皮肉被灼烧的可怕声响和撕心裂肺的惨嚎,那甲士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铠甲,皮肉如同融化的蜡油般脱落。
巴清策马如风,手中环首刀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一名楚军骑将策马迎上,长戟直刺,却被巴清一个镫里藏身轻易躲过,刀光自下而上反撩,精准地划过对方毫无防护的腋下。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骑将栽落马下。另一名持戈步卒从侧面扑来,巴清看也不看,左手马鞭如毒蛇般甩出,鞭梢精准地缠住对方脚踝,猛地一带!那步卒惨叫着失去平衡,被狂奔的战马铁蹄踏碎了胸膛。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面被血青光芒笼罩的玄鸟旗车!
距离旗车已不足二十丈!黑袍巫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如箭般射来的威胁。他猛地转身,骨杖顶端的血丹红光大盛,骨杖朝着巴清的方向狠狠一挥!
“嘶——!”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光箭,带着刺鼻的腥气和无数亡魂的凄厉哭嚎,撕裂空气,直取巴清面门!速度快得只在视野中留下一道猩红的残影!
巴清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她左手闪电般摘下挂在马鞍旁的黑色皮囊,拇指粗暴地顶开塞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道袭来的血光猛地一挤!
嗤——!!!
一股银亮的水银激流,如同决堤的毒龙,从皮囊口狂喷而出,狠狠撞上那道血色光箭!
轰!!!
半空中仿佛炸开了一朵妖异的红银之花!剧毒的水银与邪异的血光疯狂撕咬、吞噬、湮灭!发出滚油煎肉般的剧烈滋滋声,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开来!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周围数名缠斗的士兵掀飞出去!
巫师身体剧震,闷哼一声,面具下沿渗出几缕粘稠的黑色血液。他显然没料到巴清竟能如此凶悍地硬撼他的邪术。
就在这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异变陡生!
玄鸟大旗上,那只青铜巨鼎的图腾仿佛被彻底激怒!鼎腹的纵目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青光!那光芒不再是守护,而是带着吞噬一切的凶戾!
战场上弥漫的汞雾、飞溅的鲜血、甚至那些垂死者逸散出的淡薄魂魄,都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疯狂地朝着那青光汇聚!青光中心,鼎腹上的饕餮纹路剧烈地蠕动起来,如同活物的口器开合,发出一种沉闷、贪婪、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吞咽声——咕噜…咕噜…!
“桀桀桀桀……”黑袍巫师发出夜枭般的狂笑,高举骨杖,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变形,“恭迎神鼎归位!摄尔魂魄,壮吾神威!”
那旗杆上的巨鼎图腾,在吞噬了海量的能量后,竟似要从布帛中挣脱出来!青光暴涨,扭曲变幻,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青铜鼎虚影在旗车上方若隐若现!鼎口大张,恐怖的吸力陡然增强十倍!
“呃啊——!”
“不——!”
“我的头!我的头要裂开了!”
这一次,不仅仅是楚军!距离较近的赤霄军士兵也如遭重锤轰顶!他们痛苦地抱着头颅,发出野兽般的惨嚎,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正在疯狂撕扯他们的灵魂!刚刚服下的朱砂药性,连同他们的生命力,都被那恐怖的巨鼎虚影强行抽离!士兵们皮肤下那因长期接触汞毒而形成的青黑色疤痕,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发出灼热的红光,仿佛要破体而出,献祭给那贪婪的巨鼎!
巴清眼前阵阵发黑,耳畔充斥着无数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矿洞深处被献祭的亡魂、眼前正在被吞噬的士兵、还有历史长河中所有被此邪鼎戕害的怨念,都在她脑中尖啸!那巨鼎的纵目,仿佛穿透了时空,冰冷地锁定了她!
巫师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阴狠,还有一丝……巴清绝不会认错的、属于李斯门客特有的、浑浊的灰翳!
“血祭殷商,永……”巫师的咒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