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烈焰腾空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沾满脓血和蛊虫的地面!那些青铜色的蛊虫在火焰中疯狂扭动、爆裂,发出噼啪的炸响和更加刺耳的“唧唧”哀鸣!蓝绿色的体液被烤干,化作缕缕青烟,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焦臭、硫磺和奇异腥檀的怪味。
尸体腹部的破口在火焰的灼烤下,皮肉收缩焦黑,终于不再有蛊虫涌出。只有一股股焦黑的浓烟,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气息,从尸体内部升腾而起。
营帐内一片狼藉,焦糊味、尸臭味、蛊虫爆裂的怪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地面上,散落着无数被火烧焦、被刀劈碎的青铜色虫尸。
巴清站在火光边缘,玄甲映着跳动的火焰,脸上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森寒。她缓缓弯腰,用青铜匕首的尖,从一具相对完整的焦黑蛊虫残骸上,小心翼翼地剔下一块沾着污血的、只有小指甲盖一半大小的青铜色甲壳碎片。
火光下,那甲壳碎片的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纹路…
【三、相纹惊心】
赤霄军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如铁。
帐内燃着数支手臂粗的牛油巨烛,将一切照得亮如白昼,也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源自病营的死亡阴影。巨大的木案上,铺着一张硝制好的牛皮。牛皮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数十样东西:从士兵尸体腹部取出的、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可怖的蛊虫尸体(已被火烤和丹砂处理过,失去活性);一些沾着脓血和泥土的、微小的青铜色鳞片碎屑;几块从溃烂最严重伤口附近切下来的、颜色发黑、质地怪异的皮肉组织。
巴清坐在主位,玄甲未卸,颈侧的青铜鼎烙在烛光下幽幽闪烁。她面前摊开着一卷古老的、用不知名黑色兽皮制成的图册。图册残破不堪,边缘焦黑卷曲,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绘制着扭曲怪诞的图案和难以辨识的符号——这正是从家族矿洞深处,那座刻满人牲图的殷商巨鼎附近找到的残卷《巫蠹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指尖划过一幅图案:一个身形佝偻的巫师,正将一把闪烁着青铜光泽的、类似甲虫的活物,撒入沸腾的丹汞池中。旁边还有一行模糊的、用甲骨文书写的注释:“以金石为皿,饲以丹砂怨血,饲以铜铁之精,三九之数,可成噬肉蚀魂之蠹…”
“金石为皿…铜铁之精…噬肉蚀魂…”巴清低声念着,眼神越来越冷。这记载,与那些青铜鳞甲、蝎尾毒针、嗜食丹砂又畏惧精炼丹砂的蛊虫特征,几乎完全吻合!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湘西楚巫的寻常蛊术,而是源自殷商时代、融合了诡异金石冶炼技术的——巫蠹之术!一种需要以活人为皿,在体内培育、最终破体而出的邪物!
“清主,名册筛出来了。”蒙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捧着一卷厚厚的竹简,脸色异常难看,“第三曲和西矿坑巡逻队,过去十日内,共有三十七名新人进入。其中三十五人身份明确,是刚补充的矿工或民夫,背景干净。唯有两人…”他顿了顿,眼中喷出怒火,“是伙房新招的帮厨!一个叫黑齿,一个叫鬼臼!这两人自称是巴东逃荒来的流民,厨艺尚可,手脚也算麻利,五天前才入营!就在…就在第一批发病的前一天!”
“人呢?”巴清头也不抬,声音冰寒。
“死了!”蒙川咬牙切齿,“就在第一批士兵发病后不久,他们就…‘失足’掉进了正在熬煮丹砂汞液的沸腾大锅里!尸骨无存!当时只当是意外…”
“意外?”巴清冷笑一声,放下手中残卷,“好一个杀人灭口,死无对证!这手段,干净利落得很!”
她拿起木案上那个装着从小蛊虫甲壳上剔下来的碎片的陶碟,凑到最亮的烛火下。碎片不过米粒大小,呈不规则的青铜色,边缘锋利。巴清屏住呼吸,从腰间抽出一根特制的、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青铜探针。这探针末端极其尖锐,是她专门用来探查细微痕迹的工具。
烛火跳跃,探针的尖端在碎片表面极其缓慢、谨慎地移动,如同在雕刻最微妙的艺术品。巴清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这方寸之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帐内静得可怕,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和蒙川粗重的呼吸声。
突然,巴清的动作停住了。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在那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青铜甲壳碎片的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褶皱深处,探针的尖端,极其细微地勾勒出了一个图案的轮廓!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由极其精细的线条构成的——夔龙纹!龙身盘绕,形成一个圆形的边框,边框内,是一个抽象的、代表着“斯”字的古老篆文!
相国府徽记!
嗡!
巴清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火从脚底直冲头顶!颈侧的青铜鼎烙印仿佛被这冰冷的怒火点燃,骤然变得滚烫!那灼热感如此清晰,甚至盖过了心中的滔天杀意!
她猛地将探针和碎片拍在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清主?”蒙川惊疑不定。
巴清缓缓抬起头,烛光映照下,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万年冰封的寒潭在沸腾,在燃烧!她拿起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甲壳碎片,将那个需要借助工具和烛光才能勉强看清的微雕图案,直接展示在蒙川眼前。
“自己看。”
蒙川凑近,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碎片边缘。当他终于看清那个微缩到极致的“斯”字夔龙纹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瞬间僵立当场!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
“李…李斯?!”蒙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变调,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是相国府?!他…他竟然勾结六国余孽?!用这种…这种恶毒至极的巫蠹之术,来对付我们赤霄?!”
“不是勾结。”巴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刀锋,“是驱虎吞狼,借刀杀人。用六国余孽的巫蛊之术,毁我赤霄根基,他李斯,稳坐咸阳,坐收渔利!既能除掉我们这支不听号令的‘私军’,又能将罪名完美地扣在六国余孽头上,一石二鸟,好算计!”
她猛地攥紧拳头,那片刻着相国府徽记的蛊虫甲壳碎片,在她掌心被捏得咯吱作响,锋利的边缘深深刺入皮肉,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想要赤霄军死?想要我巴清死?”巴清缓缓站起身,玄甲在烛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颈侧的青铜鼎烙灼热如火炭,仿佛与她的怒火共鸣,“那就看看,是他的权谋狠毒,还是这矿洞深处熬出来的赤霄军魂,更硬!”
【四、血鼎焚蛊】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赤霄军大营中心校场。
数千名赤霄军士兵,无论是否感染,都被勒令集结在此。寒风呼啸,吹得火把猎猎作响,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愤怒、或恐惧、或迷茫的脸。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药味、硫磺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心悸的腐烂气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校场中央那数十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以及尸体旁堆成小山状的柴薪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巴清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玄甲在火光中宛如魔神。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寒风,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赤霄的儿郎们!你们看到了!这不是天灾!是赤裸裸的阴谋!是有人,用最歹毒的巫蛊邪术,在我们赤霄军的身体里,种下了吃人的毒虫!他们想从里面,把我们啃成白骨,让赤霄军彻底烂掉!”
她猛地举起右手,手中紧握着一块沾血的青铜色甲壳碎片。烛火之下,那碎片边缘处,被刻意用鲜血涂抹过的、那微缩的“斯”字夔龙纹,在火光下清晰地映照出来!
“看清楚了!这,就是证据!这些啃噬你们兄弟血肉骨髓的毒虫,它们身上,刻着谁家的印记?!”巴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