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巴夫人前日确已奉旨离京,往骊山皇陵督办水银江河灌注事宜。然…”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个人的耳中,“此疫发于咸阳腹心,其势之凶,其源之诡,恰逢巴夫人麾下赤霄新军初建,收容六国降卒逾千…臣…臣斗胆妄言,坊间流言四起,皆言降卒中多有身负诡异刺青、行止鬼祟、不通秦语者…且疫起之处,毗邻降卒临时安置之所…”他微微抬头,眼神飞快地扫过御座,又迅速垂下,“此疫源头,恐…恐非无迹可寻啊…”
赵高的话语,字字如刀,句句诛心!将“赤霄军”、“六国降卒”、“诡异刺青”、“疫发源头”这些碎片,巧妙地串联成一条致命的锁链,那无形的矛头,带着淬毒的锋芒,直指千里之外的巴清!
嬴政的呼吸粗重如同风箱,冕旒后的双眼赤红一片,狂暴的杀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殿内群臣噤若寒蝉,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就在这死寂得令人窒息的一刻——
“报——!!!”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撕裂了殿堂的死寂!一名内侍连滚爬爬、跌跌撞撞地冲入大殿,帽子歪斜,脸色惨白如鬼,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陛下!陛下!不好了!华阳宫…华阳公主…突染恶疾!高热不退,口喷粉沫!太医…太医已束手无策!公主…公主贴身侍女…身…身上也起了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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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阳——?!”嬴政如遭雷殛!那凝聚到顶点的暴怒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冰寒击碎!华阳!他最年幼、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瘟疫!竟已侵入九重宫阙!染指帝女!
“陛下!”赵高猛地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却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宫禁森严,此等邪蛊竟能侵入公主寝宫!必是…必有内应!臣请旨,即刻彻查宫禁上下!尤其是…尤其是近日与赤霄降卒、与西市疫区有过接触之人!一个…也不能放过!”
“查!!”嬴政的咆哮如同天崩地裂的雷霆,震得整个章台宫梁柱嗡嗡作响!他双目赤红欲裂,指向殿外的手指因狂怒而剧烈颤抖,“封锁宫门!封闭华阳宫!凡有可疑者,毋需奏报,格杀勿论!!召巴清!即刻滚回来见朕!朕要她…给朕一个交代!!”
恐怖的命令如同死亡的宣告。殿内死寂,唯有嬴政粗重的喘息和赵高压抑的抽泣(亦或是兴奋?)声。巫蛊的阴影,如同最浓重的黑幕,挟带着血腥与绝望,彻底笼罩了这座象征帝国无上权柄的宫殿,并向着更深邃的宫闱,疯狂蔓延。
【三:蛊噬帝女】
华阳宫。这座往日里如同水晶琉璃宫般剔透、充满了稚嫩欢笑声的精美宫殿,此刻却成了一座被绝望与死亡气息笼罩的囚笼。浓烈到刺鼻的辟邪香料在巨大的博山炉中熊熊燃烧,烟雾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那股从锦榻深处不断渗透出来的、越来越浓烈的甜腥腐臭。
这股气味混合着浓郁汤药的苦涩,形成一种令人心头发慌、胃部抽搐的怪异氛围。所有的窗棂都被厚重的帷幔死死遮住,殿内光线昏暗如同黄昏。宫女和内侍们面无人色,如同泥塑木雕般跪伏在殿外冰冷的白玉廊下,身体因恐惧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音,仿佛在静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重重鲛绡帷幔之后。年仅十岁的华阳公主,如同一朵骤然枯萎的小花,躺在层层锦绣堆叠的锦榻之上。那张曾经粉雕玉琢、充满天真烂漫的小脸,此刻烧得通红,像熟透的浆果,嘴唇却干裂起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她的气息微弱而急促,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拉风箱般的细微杂音。
锦被只盖到胸口,露出的脖颈和一只无力搭在丝褥上的纤细手臂,成了这具小小身体上最触目惊心的所在——白皙幼嫩的肌肤上,赫然分布着数个鼓胀得发亮、如同熟透毒浆果般的暗红色脓包!最大的一个,就盘踞在她左侧脖颈靠近耳根的位置,几乎有小半个鸡蛋大小,脓包顶端皮肤绷得近乎透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
脓包周围,细小的血管如同扭曲的黑色蛛网,狰狞地向四周蔓延、爬行。随着公主每一次微弱痛苦的抽搐,那脓包也微微起伏,仿佛有什么活物正在里面焦躁地蠕动、顶撞!
“呃…”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痛苦呻吟从公主干裂的唇间溢出,她的眉头紧紧蹙起,长长的睫毛如同濒死的蝶翼般剧烈颤抖着。
太医院令夏无且和两位须发皆白、资历最深的院判跪在榻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厚重的官袍,在后背洇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们的脸色比躺在榻上的公主更加灰败,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深深的无力感。价值连城的百年老参汤灌下去了,毫无起色;金针刺穴,刺入公主周身大穴,试图激发元气,针尾兀自颤动,却如石沉大海;名贵的龙脑麝香点燃,置于艾绒上靠近公主的穴位熏灼,皮肤被烫得发红,脓包却愈发鼓胀!
“院令大人…公…公主的脉象…沉…沉伏如丝…时…时断时续…”一名年轻太医的手指死死搭在公主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微薄脉动让他面如死灰,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尺…尺脉…几…几乎探不到了…”
夏无且浑身剧烈一颤,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行医数十载,历经两朝,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凶险、药石罔效的毒症!巫蛊…难道真是那传说中的噬心蛊?可蛊虫何在?若真有蛊虫蛰伏体内,强行驱赶,公主这微弱如游丝的气息,立时便断!
就在这无边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彻底淹没所有人时——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砂砾在薄纸上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内突兀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公主左侧脖颈上那个最大、最鼓胀、颜色最深紫的脓包顶端!
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瞬间死死盯在了那里!
只见那脓包顶端,那层绷紧得近乎透明的紫黑色皮肤,极其轻微地、如同水波般……蠕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薄如蝉翼的皮肤中央,被顶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尖角!
那是一个…墨绿色的…带着锯齿边缘的硬壳尖角!
“啊——!”一直屏息凝神为公主擦拭额角冷汗的贴身宫女,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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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蛊虫!”夏无且失声惊呼,身体一软,若非旁边院判眼疾手快扶住,几乎当场瘫倒在地!古籍记载竟是真的!蛊虫噬心,破体而出,便是宿主命丧之时!
那墨绿色的硬壳尖角在脓包顶端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想缩回去,但脓包内部巨大的压力让它无处可退。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硬壳边缘细密的锯齿清晰可见,最终,一个完整的、如同缩小了无数倍的墨绿色甲虫头颅,连带其下那布满无数细密尖锐倒刺的圆形吸盘口器,完全暴露在了昏暗的光线下!吸盘口器上,还粘连着粘稠的、粉红色的血沫和脓液!
“快!快用银针!把它挑出来!不能让它再钻回去!”一名院判目眦欲裂,嘶声吼着,颤抖着从针囊中拔出一根三寸长的细银针。
“住手!!”夏无且猛地挣脱搀扶,用尽全身力气扑过去死死抓住那院判持针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的皮肉里,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破锣:“噬心蛊受惊则狂!一旦针尖触之,此獠立时钻入更深髓窍,释放全部毒涎!公主…公主立时便薨!!”他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的泪水。
“那…那怎么办?!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毒虫…把公主…”年轻太医绝望地嘶吼,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殿内回荡,如同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