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一名靠近的墨家工匠突然捂住双眼惨嚎倒地,指缝间渗出黑血,皮肤上迅速浮现出青铜色的诡异纹路,与李斯府邸那些被“巫蛊”所害者的症状如出一辙!恐慌瞬间蔓延!
巴清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冷汗与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那浸在毒沼中的右臂,自指尖至肘部,皮肤已完全转为一种不祥的乌青色,血管如同黑色的藤蔓虬结暴突!剧痛已超越肉体,深入骨髓,啃噬着她的神魂!她甚至能“听”到骨骼被汞毒侵蚀发出的细微“滋滋”声!但她没有抽手!非但没有抽手,反而将整个手掌猛地向下按得更深!仿佛要将自己彻底献祭给这沸腾的死亡沼泽!
“掌事!”赤霄军统领目眦欲裂,拔刀欲冲上!
“退下!”巴清嘶声厉喝,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变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她的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青铜药瓶,用牙齿咬掉瓶塞,将里面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赤红色药液——那是用云梦泽毒瘴核心提炼的、以毒攻毒的“焚脉散”——尽数倒入口中!
药液入喉,如同吞下烧红的炭火!一股狂暴灼热的气流瞬间在她体内炸开,与那疯狂侵蚀的黑色汞毒激烈冲撞!巴清身体如遭重击,猛地弓起,喷出一口带着黑色丝线的鲜血!但这搏命之举,竟短暂地压制住了右臂的剧毒侵蚀!
就在这痛苦与力量交织的巅峰时刻,她那只深陷黑沼的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并拢如戟,蘸满那沸腾的、饱含剧毒与怨念的黑色汞液,竟以指为笔,以毒为墨,以自身濒临崩溃的躯体为祭坛,在那已经成型的“亡秦”二字之后,狠狠地向下一划!再一折!一勾!
动作艰难、滞涩,如同在万载玄冰上刻字,每一笔都消耗着她的精血与生命!但那黑沼却如同受到了召唤与指引,无数粘稠的黑液疯狂地涌向她的指尖,追随着那决绝的轨迹!
第三字,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诅咒之力,在巴清指尖的引导下,缓缓凝聚——
“必”!
此字一出,天地失色!笼罩怀清台的无形力场骤然收缩、凝实!隔绝的暴雨被强行压缩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透明水碗,死死扣在台基之上!碗内,空气变得粘稠如汞,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碗壁之上,无数细小的水流如同垂死的蝌蚪般疯狂扭动、挣扎!怀清台基之下,那青铜鼎残片的搏动声陡然变得密集、疯狂!“咚!咚!咚!”如同困兽濒死的挣扎,又像丧钟急促的敲响!
巴清再次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那焚烧经脉的“焚脉散”药力正被黑色汞毒疯狂反扑、吞噬。她的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乌黑发亮,仿佛一根烧焦的木炭。但她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到了极致!
最后一笔!
她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志与力量,那蘸满毒墨的三指,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抵本源的决绝,在空中划出一道撕裂粘稠空气的轨迹,狠狠点落!
轰——!!!
整个怀清台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隔绝天地的巨大水碗轰然炸裂!积蓄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疯狂地砸落下来!
而在那沸腾的黑沼中央,在漫天砸落的冰冷雨水中,那饱含诅咒与宿命的最后一个大字,终于带着令鬼神惊泣的怨毒,彻底凝实——
“楚”!
“亡秦必楚”!
四个由最污秽、最剧毒的黑色汞液凝聚的鸟虫篆大字,如同四座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墓碑,狰狞地矗立在怀清台基之上!每一个笔画都仿佛由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散发着令人神魂冻结的阴冷与绝望!雨水疯狂冲刷,却无法洗去分毫!它们如同烙印,深深蚀刻在石基之上,更蚀刻在每一个目睹此景之人的灵魂深处!
台基之下,青铜鼎残片的搏动声,在“楚”字凝成的瞬间,戛然而止。死寂,比之前的轰鸣更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了被暴雨蹂躏的怀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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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清终于支撑不住,身体猛地一晃,向后倒去。赤霄军统领一步抢上,扶住她冰冷如铁的身躯。她那只浸染毒沼的右臂无力垂下,指尖滴落的已不再是黑液,而是粘稠如膏、散发着金属腥气的乌黑血汞,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如同为某个注定的结局敲响的丧音。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唯有那双眼睛,在暴雨中依旧燃烧着,死死盯着那四个仿佛汲取了她生命精华才得以显形的谶言。
“亡秦必楚……”她嘴唇无声地翕动,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疯狂、洞悉一切的弧度。
【三:谶台烬书(夯土埋鼎)】
暴雨肆虐了整整一夜,终于在黎明前耗尽气力,化作冰冷的雨丝。怀清台上,那四个由剧毒黑液凝成的“亡秦必楚”鸟虫篆,在晨光熹微中,非但没有被雨水冲刷淡化,反而如同吸饱了夜色的墨玉,色泽愈发沉暗幽深,每一个扭曲的笔画都仿佛在无声地蠕动、咆哮,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诅咒之力。
巴清靠坐在竹棚内临时铺设的软垫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万丈寒渊。她的右臂被厚厚的、浸透了墨者秘制解毒药膏的麻布紧紧包裹,形状僵硬诡异,如同烧焦的枯木。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带来深入骨髓的酸麻与刺痛,提醒着她昨夜那场与剧毒和谶言的搏杀。
“掌事,此乃不祥之兆,大凶之谶!若传入陛下耳中……”赤霄军统领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与杀意,“昨夜在场之人,皆可……”他做了个抹喉的手势,眼中寒光闪烁。
墨者矩子也躬身道:“此等邪谶,显于怀清台,祸及巴氏,更危及社稷!必须立刻毁去!以新土覆之!以火焚之!绝不可留痕迹!”
巴清的目光掠过那四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又缓缓扫过台下那片被黑液污染、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晨风带着雨后的湿冷,吹动她鬓角散乱的发丝。她没有回应属下的进言,只是沉默着,仿佛在聆听地底深处那死寂的、再无声息的青铜鼎残片。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矩子。”
“属下在。”
“取……云梦泽心毒沼淤泥十车。”
矩子一愣,眼中掠过不解,但立刻躬身:“诺!”
“统领。”
“属下在!”
“调三百囚徒营力士,持……玄铁重锤。”
统领眼中精光一闪:“诺!”
“再备,”巴清的目光投向远处骊山地宫的方向,声音更冷,“备……地宫秘制‘焚石火油’百桶。”
……
日上三竿。怀清台周围,气氛肃杀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