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的时候,暑气还未散去,走在路上不出十分钟就让人心烦意乱。
因为距离俱乐部比较近,楼昭和周泽楷带着冠军先回了轮回。兴奋的冠军给每一位回家的选手都送上了狗界最高的社交礼仪:一听到走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就竖起了耳朵,围着两脚兽的双腿转圈圈,使劲儿往身上扑腾,爪子上下扒拉,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江波涛是第三个回到俱乐部的,刚推开门,冠军就“嗷”一声扑上去,跟他亲热了一会,前爪直接搭在了他的大腿上,湿漉漉的鼻子在他手心里蹭。
“想我没?”江波涛笑着揉冠军的脑袋,一抬眼看见楼昭正蹑手蹑脚地往门后躲。他了然地眨眨眼,配合地蹲下身,把冠军搂在怀里多揉了两把。
等冠军终于想起要找妈妈,一回头却发现刚才还在原地的楼昭不见了踪影。它困惑地歪着头,哒哒哒小跑着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又跑到门口张望,最后回到周泽楷脚边,发出委屈的呜咽。
“嗯?妈妈呢?”周泽楷弯腰,轻轻点了点冠军的鼻尖。冠军又回身猛冲出门,张望两下,折返回来。
“小笨狗,”江波涛伸手在冠军的脑壳上轻弹一下,“谁家小狗这么笨啊,鼻子也不好使。”
冠军听不懂,只知道伸出舌头去舔江波涛还没收回去的手指。
接着前后脚回来的杜明和方明华都没忍住,不约而同蹲下身把冠军抱起来rua,十分钟后又若无其事放下,偷偷甩动发酸的手臂。
吕泊远是最后一个到的,刚风风火火迈进休息室,蹲下身抱住扑上来的冠军,就满脸震惊地开口:“楼昭你给冠军吃啥了?都胖成长毛海豹了。”
休息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没有听到回复,吕泊远满是疑惑地抬头,却见其他人坐在沙发上,带着难以言喻的神色看他。吴启迟疑地开口:“远子,问这话前要不要前看看自己。”
在面前小狗圆溜溜水润润两颗小眼珠子的注视下,吕泊远缓缓起身,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我。。。。。。胖了吗?”他扯了扯略显紧绷的T恤,“好吧,是有点,但也没胖多少吧?”说着求助般看向队友们。
“是没多少,也就是等会经理可能会问‘天杀的,你是谁,快把我们家小远还回来’的程度。”楼昭拍手招呼冠军回来,轻飘飘回了一句。冠军两步蹿回她脚底下,抖擞身上的毛,一跃跳上了楼昭的膝盖,安稳趴坐成了一尊狗身狗面像。
杜明一脸严肃地谴责了楼昭一句:“你别这么说,万一远子他化悲愤为食欲,更上一层楼了怎么办?”
方明华忍不住“啧”一声,心说你俩到底谁说得比较过分。但作为队伍里最大的哥哥,他还是选择宽慰了因为夏休期伙食太好而越来越向柔道这个职业现实里选手的体格方向发展的吕泊远一句:“没事的,等经理让食堂大爷给你安排三个月减脂餐,你马上就会重回帅气巅峰的。”
虽然电子竞技靠实力说话,但广告商在进行选择的时候还要考虑选手形象。轮回的富有除了赞助商比较慷慨外,每年接洽的商务总金额出了荣耀圈,在整个电竞行业都能排得上号。这都部分归功于轮回全员高于平均线,捯饬下来都能称得上帅哥美女的脸。对经理来说,比赛成绩固然重要,但商业价值同样重要,全俱乐部上下那么多人,都是要恰饭的嘛。
一听到“减脂餐”三个字,吕泊远顿时两眼一黑,试图挣扎:“我突然觉得站在队长旁边,帅不帅的也不那么重要了。谁能帅得过队长啊。其实我们也不靠脸吃饭,对吧?”每天高强度训练很累的啊!时时刻刻都在高速运转大脑,怎么能没有足够的碳水,就吃那点玉米南瓜,配上绿菜叶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妈妈,人生应该是火锅烧烤小龙虾。
“怎么不靠?”杜明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顺嘴说道,“难道你没看过咱们专组里加精的四大名著?”
“什么四大名著?”江波涛警觉,过去半年他已经被队友不时转进微信群里的抽象贴震撼了无数次,常感科学家对人类大脑的研究还是太浅薄了。
“就是那个‘楷国色,涛天香,英雄母亲。。。。。。’”杜明话还没说完,方明华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杜小明,再说下去你这赛季小命不保。”
江波涛了然:“哦,英雄母亲方明华。”杜明在方明华的钳制下发出“呜呜啊啊”的挣扎声,努力举手示意自己的清白——这都是江波涛自己说的!
周泽楷试图挽回一点局面:“没事的,方哥只说这一赛季。”他顿了顿,补充道,“没有判死刑。”杜明顿时往周泽楷的方向扑腾了两下,但没有成功,仍然被方明华镇压在了原地。
“没事啊远子,策哥有一份独家减脂食谱,我帮你打听一下。”楼昭边顺着冠军的毛,边安抚未来受害人。吕泊远将信将疑:“碳水之都的人民也需要控制体重吗?”明明找他打听面食的八十八种吃法听上去更靠谱一点。
“你要相信吴羽策,他是个对自己的身材有追求的男人,”楼昭信誓旦旦点头,“而他x市人的血统注定了他的食谱绝对不会虐待你的味蕾。”她摸出手机点开吴羽策的聊天界面,先拍了张冠军的乖巧背影照过去。
鬼刻:什么事?
不系舟:小人斗胆询问一个问题
鬼刻:你家孩子可以做童模
不系舟:谢谢,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不过我想问的是你上次说的减脂餐食谱
鬼刻:等会回宿舍发给你。
不系舟:哥你是世界上第一大好人。对了,你们第一场打谁?
鬼刻:雷霆
“欸,虚空第一场对雷霆啊。”楼昭顺势分享了一下消息。两队属于实力相当、水平相近的两支中游队伍,对战起来并不轻松,这注定是一场硬仗。
“哦,对肖乐天啊。”江波涛若有所思。
“什么乐天?”杜明发现过了一个夏休期,自己快要听不懂队友说话了。
“这是我们送给肖时钦的褒奖。”楼昭解释道,“白居易写完诗之后,把诗念给老太太听,一直修改到老太太能够听懂为止,这个故事你上学时候听过的吧?据说肖时钦跟队友布置战术也是掰开了揉碎了去说,不觉得有点异曲同工的感觉吗?古有白居易讲诗,今有肖时钦讲战术,因此赐给他肖乐天之名。”这个称呼是夏休期里有一次他们组团打荣耀夏活的时候,灵光一现想出来的,满意得不行。
“噫嘘唏,”杜明摇头晃脑,“肖队一睁眼发现自己变古风小生了。”
吴启淡淡开口:“你们一群用古诗词当名字的,统统都是古风小生,表现得一副很有文化的样子。”
“怎么搞无差别攻击呢?罚你一张黄牌啊。”楼昭皱眉,轻轻瞪了吴启一眼,后者疑惑,“黄牌是干什么吃的?”楼昭一时语塞,哪来的好奇宝宝咋还真问,她不知道啊,难道现在嘴上跑火车还要知道车厢里装的是啥吗。
江波涛提议:“集齐三张就请全队吃宵夜吧。”停顿两秒后,又若无其事补了一句:“除吕泊远以外的六人份。”
吕泊远:“?”这不对吧?
楼昭鼓了两下掌以示赞同,然后去看吴羽策的新消息。
鬼刻:你们呢?
不系舟:是越云
鬼刻:那轻松
确实轻松,9月4日当晚,轮回不仅单人赛三分全部拿下,当周泽楷以势如破竹的姿态迎接守擂大将时,甚至只损耗了一半不到的血量。
“啧啧,”方明华抱胸望着屏幕感慨,“太血腥了,太凶残了,小周不会这赛季第一场就打个一穿三吧!”
江波涛原本靠着椅背,此刻却将身体坐正了点:“但排除已出场的选手,他们守擂的是这赛季的新人,恐怕没那么简单。”一般而言,一场擂台赛里,守擂的必定是自家战队的王牌选手或者主力攻坚手,而越云这场却敢让自家新人守擂,这说明新人的实力已经超过了那些在联盟奋战多年的老选手,难说有什么天赋怪出现。
“但狂剑士打神枪手,本来手就短,队长放风筝就能放死他了吧?”吴启说,他们向来不惮于以最大的信任推测周泽楷的战绩。
“所以看点就在这儿了,”方明华懒洋洋地总结,“看对面的新人怎么突破小周的火力网,或者看小周怎么把他摁死在冲锋的路上。”
“行了,都别猜了。”江波涛拍拍手,终结了讨论,“马上就碰上了,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