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的夜,冰冷刺骨。沐云逸盘坐在一处背风的沙丘后,闭目凝神,试图引导体内残存的光能修复胸口那道被萨迦离子裂刃撕裂的创伤。
但往日里温顺的能量此刻却如同暴躁的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更搅得他心烦意乱。
(为什么就是静不下来!)
(都是那个晏星澜……没完没了的说教!)
他猛地睁开眼,亮黄色的眼瞳在黑暗中闪烁着烦躁的光芒,一拳砸在身旁的沙地上。白天食堂里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放——晏星澜那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表情,那句“急躁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的论断,像一根根尖刺,扎在他本就敏感的自尊心上。他讨厌被看轻,更讨厌那种仿佛自己的一切努力在对方眼中都是“无谋”和“徒劳”的感觉。
(我的方式有什么错?力量就是一切!只要够强,就能粉碎所有阴谋!)
他倔强地再次尝试,强行压榨着近乎枯竭的光能核心,赤红色的光芒微弱地亮起,包裹住伤口,却引得那缕潜伏的、属于萨迦的暗能量再次躁动,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冲突,痛得他额头瞬间布满冷汗,几乎要晕厥过去。
(该死……)
就在这时,他胸口伤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温热感,并非愈合的舒适,而是一种带着粘稠恶意的暖流,迅速蔓延至全身。周围原本清晰的戈壁夜景,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扭曲、荡漾起来。风声消失了,沙粒的触感变得模糊,整个世界仿佛正在褪色、重组。
“怎么回事?”沐云逸警觉地站起身,亮黄色的眼瞳锐利地扫视四周,但视线所及之处,景象已彻底改变!
不再是荒芜的戈壁,而是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浓雾的废墟都市。断壁残垣扭曲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破碎的玻璃如同哭泣的眼睛,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绝望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幻象?是赫尔洛克!)
沐云逸立刻意识到中了埋伏,他试图调动光能变身,却惊恐地发现,体内的能量如同被冻结了一般,沉寂无声,连最基本的感应都做不到!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夺了力量的普通人,被困在这片诡异的幻境之中。
“滚出来!赫尔洛克!藏头露尾的算什么本事!”他大声咆哮,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回声,显得格外空洞。
浓雾深处,传来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声响。沐云逸猛地转头,只见雾气一阵翻涌,几个摇摇晃晃、形态扭曲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它们没有具体的五官,轮廓依稀可辨,正是他记忆中那些曾在战斗中被他“波及”、或因他追求极致力量而未能及时救下的无辜者的模样!
(是他们……)
(不……这只是幻象!)
那些黑影发出无声的哀嚎,伸出虚无的手臂,一步步向他逼近,眼神空洞,充满了控诉和怨恨。沐云逸下意识地后退,亮黄色的眼瞳中第一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些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及的阴影,是他用愤怒和更强力量来掩盖的愧疚。
“假的!都是假的!”他怒吼着,挥拳打向最近的一个黑影,但拳头却直接穿透了过去,黑影如同烟雾般散开,随即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继续逼近。它们的数量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他窒息。
场景再次切换!废墟都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燃烧的村庄,哭喊声、爆炸声震耳欲聋。沐云逸看到一个缩小版的、眼神惊恐的自己,正躲在断墙后,眼睁睁看着亲人在火焰中消失,而年幼的他,因为恐惧和无力,只能瑟瑟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不要再让我看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