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后的声音早已散去,深秋的冷风穿透单薄的衣衫时,沈清辞才回过神来。她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脚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剩下的时光不多了,她不能再浪费在这里。刚踏入自己的院门,一个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是萧珩。见她回来,萧珩脸上立刻露出关切与疼惜的神色,一如三年前在相国寺那般。“清辞,你去哪儿了?夜里风凉,你本就体弱。”萧珩上前一步,自然地想搂住她的肩膀,却被沈清辞不着痕迹地避开。萧珩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露出为难的神色。“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让你做妾,实非我所愿,这只是权宜之计。”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润:“你放心,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谊,岂是一个名分可以改变的?眼下也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等风头过去,我定会想办法给你应有的身份和尊荣。”若是从前,沈清辞听到这番话定会感动得落泪,觉得他心中依然有她。可现在,这些深情款款的诺言落在她耳中,只觉得无比讽刺。“殿下费心了。”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怨气亦没有欢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我有些乏了,想歇息了。”萧珩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就这样被她一句平淡的话堵了回去。他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慌乱。眼前的沈清辞好像变了个人。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清辞却已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次日京中最有名的醉云楼内,长公主萧沁设下了茶会,京中稍有头脸的贵女们悉数到场。如今风头最盛的自然是即将成为三皇子正妃的沈如月。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云锦长裙,端坐在长公主下首。含羞带怯地讲述着自己与三皇子相识的趣事,引得周围贵女们一阵阵艳羡的恭维。说得热闹时,沈清辞的出现让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她只是来为亡母买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却不巧碰见她们在此开茶会。李尚书家的千金毫不客气地讥讽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曾经名满京华的沈大小姐吗?怎么现在林家都倒了,你竟还有脸面出现在这等场合?”另一位贵女掩唇笑道:“李姐姐可别这么说,人家如今可是未来的三皇子小妾呢!只不过……小妾怕是没资格参加长公主的茶会吧?”尖酸刻薄的话语像针一样扎向了沈清辞。沈如月立刻起身,摆出一副维护的姿态,柔声道:“各位姐姐别这样说。”她快步走到沈清辞面前,亲昵地想要挽住她的手臂,满眼委屈与关切:“姐姐,你怎么来了?这不是普通的宴席,若是贸然前来不小心犯了规矩可怎么好?你若想吃什么点心,我帮姐姐带回去便是,何苦亲自跑一趟?”她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句句都在暗示沈清辞如今的身份,不配出现在这里。沈清辞依旧是淡淡地避开了她的触碰,对着伙计道:“劳烦,将那份桂花糕替我包起来。”被无视的沈如月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眼眶一红:“姐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她哽咽道:“我知道,让你与我一同嫁入皇子府委屈了你。可我们是亲姐妹啊,我日后定会好好照顾你……”“亲姐妹?”沈如月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沈清辞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这个演技精湛的庶妹:“我母亲只生了我一个女儿。”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沈清辞缓缓说道:“妹妹现在既然有这个能力,不如先接回自己的亲姨娘好好照顾。说不定,这疯病立刻就能好起来了。”此话一出,满室俱寂。谁都知道柳姨娘是为了沈如月才疯的,沈如月也因此博得了孝顺的美名。如今沈清辞当众让她把亲娘接走,她若是不接,那便是不孝;若是接了,一个疯子在身边,她还怎么做风光无限的准皇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