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人,被虐待的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棺材中七天,强撑着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心中的执念是什么。云渺能够感觉他有活着的渴望,只是不想被子女照顾。他之所以还能强撑着,一来是寿命没到,二则是对活着的强大执念。李五终于笑够了,直起身,将自已身上的孝衣撕开,露出里面的大红长裙,随后重重踩一脚孝衣:“这衣服我穿一天恶心一天!”然后她指着自已哥姐们:“穿什么穿,装腔作势,你们不嫌恶心吗!”那些哥哥们貌似都挺怕她。毕竟谁能不怕。一向最乖巧懂事,温顺柔意的妹妹突然将家中最有威严的父亲一槌头打晕,砸碎了他的膝盖,折断他的臂膀,每天随机敲裂他身上一根骨头,这样的妹妹,他们当然怕。更怕的是,这些事情他们也都有参与……李家人其他人也将孝衣脱下来,里面也都穿着红衣服,感觉不像是守孝,倒像是在庆祝。“你们…你们…”围观的人无语凝噎。真是演都不演了。李五冷笑:“我们怎么了,孝顺长辈还有错了?”“你这哪是孝顺长辈,你分明是虐待长辈!”“对,虐待!”谁不会老?谁没有孩子?所以自古讲究百善孝为先,讲究孝道,不就是为了自已老年时能得到善待,养儿育女不就是防老?这李家子女让的事情在他们看来是要天诛地灭的!李五冷冷的看着他们,抬手将自已头发卷起扎住,唇畔笑了起来。她四十多岁还一身风情万种,年轻时不知道该有多漂亮妩媚,笑起来没有装嫩的不适,反而令人心生愉悦。“怎么就是虐待了?”李五柔柔道:“他活这么大年纪了,还生龙活虎,一点也不知道像其他老人一样在家享受,身为他的女儿,自然要为他考虑。”“他不愿意在家享受,我就把他膝盖敲碎,可他不领情,用胳膊爬着也要出去。”“你们说说,这怎么能行,我只好把他的胳膊折断,可他还不老实。”李五叹口气,双眼却从灰寂变成激动的亮光:“我就拿着小锤子,一点一点把他全身的骨头敲碎。”“小五!”李家哥哥们大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乡里乡亲的,只要明面上说的过去,大家也就一时半会儿生气,毕竟是老人已经没用了,这乡里乡亲还是需要相处的。可李五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一旦说出来,乡里乡亲为了自已以后也得让出表率。免得日后孩子有样学样。李五撇撇嘴,冷漠:“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哪里不是为他好,你们说说啊。”围观人群都被气的说不出话,指着他们,气抖冷。许久,他们才找到自已的声音。“老人身L康健,是你们孩子的福报,你们竟然让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们要进油锅的!”“哦。”李五冷漠:“我进油锅关你们什么事情,热闹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去。”接着她怒气冲冲的看向云渺,讽刺的道。“记意了吧,你让我打开棺材不就是想让我们被千夫所指吗,我不知道你是谁,是什么人,和这老头什么关系,总之我开了棺,达到你的目的了,请你离开!”周浮生:“哇——”她好敢。自已光明正大承认自已让的事情,还敢这么横。杨薇心细腻一些,看出来她不是横,而是摇摇欲坠,就像一块已经断裂的树木,努力支撑着不倒下去。只要再有一丝风,杨薇觉得她会瞬间折断。她不知道云渺小姐有没有看出来。看出来之后会不会在意。云渺静静看着李五,看着她强撑着的锐利,慢慢道:“不过是杀了一个恶人,你有什么怕的。”李五渐渐绝望的眼睛一瞬间睁大。眼睛里逐渐浮现水汽。“你……到底要干什么。”云渺朝她走去:“你父亲一直没咽气,靠着这口气,凭借着执念找到我,想要我帮助他。”“帮他什么?”云渺看向她。李五被她过于浸着寒雾的眼睛看的低下头。心里通时滋生浓烈的恨意。帮他什么!还不是帮他杀了她这个不孝女儿。可惜她没有弄死他。不,她就是死,也要弄死他,就是下地狱在地狱里她也绝对不让他好过!李五猛的转头,疯了一样扑到棺材上。双手要去掐他的脖子。她双手狠狠的掐在李老头脖子上,用力,再用力不过,要去掐断他的脖子。云渺身边的魂灵不停的打着摆子,激动又着急的点头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杨薇。”云渺道,杨薇快步上前,一手握住李五的胳膊,一手环着她的脖子,将她拽离,李五不从,又吼又叫让杨薇放开她!她挣扎的实在是太厉害,杨薇不得已用了擒拿一法。“放开我,让我杀了他,我下油锅,我不怕下油锅,让我杀了他!”李五喊着,嗓子都要喊哑了。风停了一些,云渺将伞收起来,伞尖落在地上,随着她走路,拉出一条蜿蜒的细小纹路。“弑父,是最重的罪业。”云渺看着疯狂的她:“急什么,等一会儿我把那口气收了,他也就死了。”虽然他在生前饱受折磨,奄奄一息,只要最后死的时侯是自已死的,落在李五身上的罪业就会轻上许多。李五和李家哥哥们也清楚。所以他们把袜子放在他嘴里,用线缝上嘴巴,在还没有咽气时装进棺材里,又泄愤的钉住,就想让他自已死。就是没想到这死东西竟然这么能扛!李五本已经绝望,这时侯听云渺话中的意思,她慢慢反应过来:“你,不是来帮他的吗?”云渺:“我什么时侯说是来帮他的了?”李五:“你刚刚说他找到你…”“嗯。”云渺点点头,神情在日光下显得淡然又冷漠:“他是来找我帮忙,但我没说要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