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我和徐映蓉相识于七年前的夏天。我和她是同一批考进教师编的人,因此也做同一批入职培训。她扎着马尾,穿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自我介绍时,她说她叫徐映蓉,教语文的,声音轻软的像夏天的风。因为同一批次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被录取,又年龄相仿,所以我和她的联系要更为密切一点。帮忙代课已是家常便饭,偶尔休假时,甚至还能一起约个饭局。我和她的关系一天一天拉近。后来她当了班主任,我正好分到她带的班教数学,一来二去羁绊就更多。两人似乎都心知肚明地藏着对对方的感情,却又谁都没有走出第一步的勇气,只敢把心思放在那些最显而易见的行为里。她会在家里水管坏了的时候第一时间找我去修,再借口留我顿饭。我也会刻意包两人份的饺子,再告诉她不小心包多,请她来家里帮忙消灭。我们两个之间似乎冒起了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粉红泡泡。直到有一天,她班上最皮的男生在语文课上突然发问:徐老师,江老师是不是你男朋友啊突如其来的风将窗帘吹得翻飞,卷着一席花瓣四处乱撞。我站在门外,透过玻璃正好对上徐映蓉回过头时亮闪闪的目光。没人说话,可就在那一刻,两个人又都心照不宣地有了答案。回忆到这里,心脏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我睁开眼,对面座位的大叔正奇怪地看着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我抹了把脸,掏出手机。微信里还有她最后发来的消息:江灿,你会后悔的。锁屏照片还是去年冬天拍的,她围着红围巾,在雪地里冲我笑。而现在,她正坐在另一列火车上,奔向她的新生活,奔向那个叫林放的男人。火车突然驶入隧道,车窗倒映出我通红的眼睛。黑暗中,我删掉了所有和徐映蓉的合照后,终于允许自己小声地说了一句:江灿,你他妈的真傻。到了深圳后,我很快迫使自己投入新的工作中。终于赶在进入盛夏前,有了自己独立的办公室。我站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蚂蚁般大小的行人。空调开得很足,后背却还是渗出一层薄汗。手机又在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半个月,徐映蓉的消息从愤怒到慌张,最后变成了卑微的乞求。我一条都没回,但每一条都看了。可笑一开始她听说有人去调查林放时,还趾高气昂地控诉我:教育局和审计那边是你恶意举报的吧江灿你可真行,我没想到你还没放弃这种平白污蔑人的想法!我告诉你,林放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都不怕查!你等着我们告你诽谤吧!然而相隔不过一天,她的语气明显就弱了下来:审计部门说要查近三年的账。。。。。。林放说这是有人故意整他。。。。。。江灿,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不过看工作人员的脸色,好像账目确实有些对不上的地方,他们还把林放带走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啊我想,确实是,我早就知道。从她心里的天秤向林放那边倾斜的那一天起就知道了。我甚至还知道林放邀请徐映蓉去西藏支教其实是有目的性的,他根本就不是她所想的为了教育事业献身。什么狗屁理想,在林放眼里都不及白花花的银子。他去那边也不过是因为山高皇帝远,而是偏远地区会给的优惠政策更多,够他中饱私囊一大笔了。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徐映蓉就发来几条带着哭腔的语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江灿。。。。。。我好像被骗了。。。。。。原来林放根本不是来支教的。他在这边挂了个虚职,实际上挪用公款炒期货,亏空了几百万。他怕事情败露,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拉我垫背。我傻乎乎地来西藏找他,稀里糊涂地就当了他的担保人。江灿,我现在怎么办呀!而最新一条,正是昨晚发的:老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求求你,原谅我,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说东我绝不往西,好不好。。。。。。看完这一条,我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扔进抽屉。办公桌上摆着新签的合同——总部决定破格提拔我当华南区教学总监,年薪翻了三倍。助理敲门进来:江总,会议室准备好了。会议室里,我流畅地讲解着新季度的教学方案。掌声响起时,手机又震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我点开了。求你了,就回我一句话好不好我现在在拉萨公安局,他们说要拘留我!配图是一张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自拍。曾经光彩照人的脸,现在憔悴得像个陌生人。我关上手机,微笑着对投资人点头致意。曾经那个冒雨给她修水管的江灿,那个为她包饺子的江灿,那个把全部积蓄拿出来供她挥霍的江灿,早就死在那张离婚协议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