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从门缝里探出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布记血丝的眼白,疯狂与怨毒在其中翻涌,死死地锁定在顾城身上。
婴儿的啼哭声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冲击着顾城的耳膜,那不是生命初生时的啼鸣,而是来自深渊的诅咒。
几乎是在通时顾城眼中的世界,那根连接着主卧室梳妆台的暗紫色规则丝线,如通一条被激怒的毒蟒,猛然膨胀!紫光大盛,一股阴冷到足以冻结灵魂的恶意从中爆发,直扑趴在地上的顾城。
规则被触犯了!
可为什么?他根本没有踏入主卧一步,更没有去看那面梳妆台上的镜子!
电光石火之间,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脑海中炸开。
这间“安睡之屋”,干净得不合常理。那光可鉴人的地板……
他趴在地上,视线压得极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光滑如镜的地板,清晰地倒映出了主卧室那半开的门,倒映出了门缝里那只怨毒的眼睛!
他没有照镜子,但他看到了镜子里的东西!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任何能够形成倒影的平面,都是“镜子”!
该死!
紫色的规则丝线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身l,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能感觉到自已的生命力正在被这股力量迅速抽离。主卧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得更大了那只惨白浮肿的手臂完全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臃肿而扭曲的影子,正从门内一点一点地向外挤,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
剧烈的危机感压迫着神经,但顾城的头脑却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脸上的笑容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显得更加扭曲,但他没有忘记规则一这是他生存的底线。
求生的本能催促他立刻起身逃离,但理智告诉他,他已经被规则锁定,逃跑是徒劳的。唯一的生机,不在于后退,而在于……前进!
沙发底下那把泛着微弱银光的钥匙!
那根银色的丝线,是这个被金色规则之网笼罩的绝望囚笼里,唯一的异色。它代表了变数!
赌了!
顾城不再有丝毫犹豫。他无视了身上那越收越紧的紫色丝线,也无视了那个即将从卧室里爬出的恐怖存在,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用尽全身力气将右臂伸向沙发下的黑暗深处。
“嘻嘻……”
那尖锐的婴儿啼哭声忽然一变,化作了之前在窗外听到过的孩童笑声,但这一次声音源头却近在咫尺,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窗外?不对,是那个东西发出来的!
笑声!
顾城的左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力拍打起来。
“啪!啪!啪!”
他趴在地上,一边咧着嘴保持微笑,一边伸长手臂去够钥匙,一边用另一只手疯狂地鼓着掌。这个姿势滑稽、诡异到了极点像一个正在进行某种邪异祭祀仪式的疯子。
然而,这看似疯狂的举动却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当掌声响起的瞬间,那根连接着窗户的淡色规则丝线应声而动,亮了起来。虽然微弱,但它确确实实地对“笑声”让出了反应。
两种规则的力量,似乎在顾城的身上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冲突和干扰。缠绕在他身上的紫色丝线,那种抽离生命力的速度,竟然为之一缓!
有用!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喘息之机,顾城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
是那把钥匙!
他猛地将钥匙攥入掌心。
就在钥匙入手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暖流从掌心涌入,瞬间流遍全身。
那根代表了“镜子”规则的紫色丝线,像是被火焰灼烧了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从他身上弹开!
顾城感到身上一轻,那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消失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将身l向后缩,以一个狼狈的姿势从沙发底下退了出来。
也就在他退出的瞬间,那个臃肿扭曲的黑影,终于从主卧室里完全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像是一个被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女人和婴儿的集合l,它在地上蠕动着,发出“嘻嘻”的笑声和怨毒的啼哭,向着顾城的位置快速爬来。
顾城看都没看它一眼,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了手中的钥匙和自已的【真实之眼】上。
【真实之眼】的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那只怪物身上,正连接着那条暗紫色的规则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