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司景澈眼中的水花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微微粼动。他只是轻轻一眨眼,泪就顺着脸颊留下。好像,温然真的不要他了。他眼睛通红:“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他真的太久太久,没有听见温然的声音了。男人不由地拿起手机,拨打了那个已经打了几千次,还没有接通的号码。他暗自发誓。最后一次,他再为了自己,最后联系温然一次。他很怕她会拒接。可是在他真正死心之前,他不想停下挽留温然的脚步。司景澈缓缓从病床上起身,他站到窗户处,控制着颤抖拨打温然的号码。外面逐渐下雪了。手机快要响了一分钟,他自嘲一笑,准备挂断时,那边却传出了温然的声音:“喂?哪位?”他差点忘了,他早就换了手机号。他贪恋的听着温然的声音。温然正在等待吃饭,她再次疑惑:“喂?”他有预感,再不说话,她就会挂掉。他哽咽道:“是我。”男人在赌。他要是不说话,温然会挂,可,他要是说话,她可能挂得更快。那边静了几秒。司景澈心疼得不行,他的哽咽声更大。电话那头,沈晏之贴心道:“老婆,饿坏了吧?”“马上就好。”温然回应:“好,我接个电话。”他听见了温然的脚步声和那边的关门声。温然待在走廊,她以为司景澈又要来纠缠,想把话彻底说清楚。她的确能听到他的哽咽声。可那又如何,他哭,他的妈妈又不会活过来,他哭,她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就那么抹去。温然略带疲惫地靠在墙上,冷声道:“我说过,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要再打扰我了。”他不甘地问:“那我呢?你和别人在一起了那我呢?”“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只需要一次机会,温然,我真的知道错了。”温然叹了口气,觉得和他说话好累,可要是不说开,他还要来自己,那真是太烦了:“司景澈,你在第一次骗我时,就该想到这个后果。”“我最讨厌欺骗,你难道不知道?”雪下得越来越大,男人说话都冒出寒气:“对不起温然,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丢下我。”温然皱眉:“对不起有什么用?”司景澈眼睛红肿,他已经不再是哽咽,他哭得声音沙哑,说话都不再那么清晰:“我们,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你忘了我们的以前吗?温然,我不信。”温然听着头疼:“你就当我忘了吧,人总要往前走。”司景澈此时崩溃地蹲在地上,外面的雪好大,他明明在室内,可那雪仿佛落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发凉。他还想问温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得到答案,他死都不会瞑目:“你为什么选择他?为什么?我要知道真正的答案。”温然一脸错愕,她看着窗外的雪,张口回:“他是能和我共鸣的人。”“我们互相理解,互相进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心中所想。”“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天命之人。”“所以当他向我求婚,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基地有系统能录入信息,连上天都在帮我们。”司景澈喘息不过来,她只有在提及另一个男人时才会侃侃而谈。面对自己,她只想快速结束对话。他听得出她的不耐烦。可他又执着地问:“温然,你什么时候知道我骗了你的?”电话那边,沈晏之做好饭找不到温然,在屋中呼唤着她。温然急忙应道:“来了!”她走进屋子里时,脚步一顿,问了司景澈一句:“你还记得我们玩游戏时,我输了,抽中真心话了吗?”司景澈:“记得。”她默了几秒,然后用西班牙语给司景澈说了再见。电话被挂断。司景澈再也无力,他几乎拿不稳手机,手机滑落,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会西班牙语。他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所以这就是她真心话时想要说出的秘密!这一刻,他遭受到了晴天霹雳!那天温然,什么都听到了。他和别人打电话。他和别人组织的聚会。所有用西班牙说过的话,全部,全部,都听在了温然的耳朵里。现在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冷漠。他难过到流出血泪,因为他更加明白。他的温然,真的回不来了。男人扶着窗户边缘,才勉强站起。他看见窗外有一对情侣,女生的手插进男生的口袋,男生贴心捂着女生的耳朵。他们走出白茫茫的雪地,身后留下一双足迹。落在他们头上了雪,仿佛让他们白了头。他多么希望。多么希望那是他和温然。可他和温然的通话,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他的心脏。原来,失去重要的人,是这么这么地痛苦。他呆呆地在窗户边站了一夜,任凭雪飘进来,任凭风挂在他脸上。他想要让大脑清醒。让大脑明白他失去了挚爱。但他就是控制不住去想。去想他们在一起的样子,去想她爱他的样子,还去想她冷漠的样子。第二天一早。顾泽就赶到病房来看他,才发现司景澈的头发都白了几根,可见遭受了巨大打击。顾泽惊讶司景澈的变化,心中了然,可是不愿戳穿现实。他安慰司景澈道:“澈哥,嫂子可能就是一时没想通,等她想通了就回来了。”“毕竟嫂子确实受了打击,咱们也是太心急,再等等,时间会冲淡她的伤痕。”可司景澈只是淡淡说:“她已经结婚了。”顾泽傻眼:“什么?!”“不可能吧,是不是嫂子拿这个理由骗你呢?”司景澈心如死灰:“是真的。”顾泽:“那,这,嫂子今天假期就结束了,咱还去找她吗?”“澈哥,是不是就是那个和嫂子进酒店的男人,我找人查查他。”司景澈摇头:“她不会再回来了。”男人一蹶不振,他托人把他先前写给温然的情书拿回。然后就那么安静地,一下一下,把碎掉的情书拼凑起来。无论顾泽再说什么,他都听不见。渐渐地,温然的定位又消失了。他有些恍惚,这么多年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再次查无此人。他看着信号消失。看着再次拨不通的号码,没来由地点了支烟。等所有烟灰落地,他都没有抽一口。又是这样。没有人再会在乎他抽不抽烟,没有人再等他回家。他坐在医院,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温然的影子。他拿起手在眼前晃了晃,影子也不见了。他先是哭,又笑。在医院里,他保持这个样子反反复复,其他病人看见他,还当他疯了。他想等温然。哪怕只能在暗处看看她,但只要她还在就好。出院后,他因为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一直在心理医院治疗。每天靠着安眠药入睡。可一睡着,温然就面目狰狞地出现在他梦里。她似乎还在恨他,连梦也不准他梦见。只要他在梦中看见她。她就抱着个小盒子,坐在床边掉眼泪。无论他怎么呼唤温然,温然都不吭声。于是他想买温然喜欢的礼物送给她,但梦中的她又忽然站起,然后质问着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让我妈妈做手术?为什么不相信我?!”她会一直重复着为什么,他不断认错不断解释,她就是不原谅她。最后,她会用西班牙语和他说再见,然后从窗户处一跃而下。他冲过去想保护她,可怎么都追不上她的脚步。每当这时,司景澈就会在睡梦中惊醒,眼角带泪。这同一个梦,他连着做了五年。这天他照旧去看心理医生时,手机里传出顾泽的短信:【澈哥,听说嫂子的项目完成,以后都会正常生活。】【你现在情况很不好,我要不要求她来看看你。】司景澈拒绝。他知道,他不能再打扰她。如今,他只求温然能够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