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王腾刚推开门,就看见张管事正指挥着几个杂役,往一辆破旧的板车上装东西。装的不是别的,正是王腾昨天从排烟口清理出来的那些灰白色废渣。这些废渣已经被吸干了火毒,变成了纯粹的“地火灰”,虽然没了灵性,但胜在干燥、阳气重。“韩立!死过来!”张管事一见王腾,立马吆喝起来,“别在那装死!今天有个好差事!”王腾立刻换上那副卑微的笑脸,一瘸一拐地跑过去:“管事大人,啥好差事啊?是不是又要发灵石了?”“发个屁!”张管事踹了他一脚,指着板车,“药园那边传来话,说是柳长老急需一批‘阳土’去压制地气。这批地火灰正好合用。你,拉着车,送到药园去!”送货?去药园?王腾心中一动,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眼底的精光。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他正愁没理由接近药园那口枯井,这机会就送上门来了。“这……这么远啊……”王腾面露难色,指了指自己的腿,“弟子这腿脚……怕是耽误了长老的大事……”“少废话!”张管事瞪着眼,“就是看你是个残废,才让你去!那种地方,也就是送个灰,要是换个机灵点的,指不定就顺手偷两株灵草跑了。你这种废物,借你个胆子你也不敢!”“还有,这车灰送到了,记得找那边的管事签个字。要是少了一两,把你皮扒了!”“是是是……弟子这就去……”王腾苦着脸,把那根粗麻绳往肩膀上一套,拉起板车,像是老牛拉破车一样,吱呀吱呀地往山下走去。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愁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药园位于青云宗的东南角,是一处灵气相对浓郁的山谷。这里常年被阵法笼罩,雾气昭昭,外人很难窥探虚实。王腾拉着车,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来到药园的入口。两名身穿青衣的内门弟子守在门口,神色倨傲。“站住!干什么的?”王腾连忙放下车把,从怀里掏出张管事给的令牌,双手递上:“两位仙师,弟子是炼器堂的火工,奉命来送‘阳土’。”守门弟子接过令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一车灰扑扑的废渣,嫌弃地挥了挥手。“进去吧。顺着左边的小路一直走,送到‘乙木区’的肥料堆。别乱看,别乱跑,要是踩坏了灵药,把你卖了都赔不起!”“是是是,弟子明白。”王腾拉起车,低着头走进了药园。一进阵法,空气瞬间变得湿润起来,带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但王腾敏锐地嗅到,在这股清香之下,掩盖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腐臭味。就像是……埋在花丛下的尸体。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老老实实地顺着小路走。轮回之眼悄然开启,视线穿透了层层迷雾。药园很大,分成了甲乙丙丁四个区域。甲区种的是珍稀灵药,有筑基期修士把守。乙木区种的是普通灵材,也是他这次的目的地。但王腾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药园的最深处――那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禁区。那里,应该就是柳红说的“枯井”所在地。“既然来了,就得留点‘眼线’。”王腾一边走,一边看似无意地用脚尖踢起路边的石子。每隔百丈,就会有一粒微不可察的“火金沙”或者“赤铜屑”,从他的裤脚滑落,混入泥土之中。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却沾染了他的薪火气息。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通过这些媒介,感知到这附近的灵气波动。到了乙木区的肥料堆。几个药园的杂役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见王腾拉着车过来,其中一个领头的胖杂役吐掉嘴里的草根,走了过来。“炼器堂送灰的?”胖杂役踢了踢板车,“怎么才来?柳长老都催了好几次了!”“路远……腿脚慢……”王腾赔着笑,开始卸货。“行了,倒那儿就行。”胖杂役指了指一个角落,那里已经堆了不少类似的灰土。王腾推着车过去,正准备倾倒。突然,他的动作一顿。在那堆旧灰土的边缘,他看到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通体漆黑,叶片只有指甲盖大小,长在阴暗的角落里,毫不起眼。“阴尸草?”王腾心中微震。这种草,只有在尸气极重的地方才会生长。这药园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除非……这地底下的尸体,已经多到连“阳土”都压不住了。“看什么看!赶紧倒!”胖杂役不耐烦地催促道。“是是……”王腾连忙将车里的地火灰倒了下去,正好盖住了那株阴尸草。但在倾倒的瞬间,他的袖口微微一卷。那株阴尸草连带着根部的泥土,瞬间消失不见,落入了他的暗袋之中。“这土里,有秘密。”王腾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腰。他没有急着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两块下品灵石,塞给胖杂役。“这位师兄,弟子初来乍到,想讨口水喝……”胖杂役捏了捏灵石,脸色好看了不少。“水在那边缸里,自己舀。”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口水缸,然后压低声音说道:“喝完赶紧滚。今天柳长老心情不好,刚才还打断了一个弟子的腿。别在这触霉头。”“多谢师兄提点。”王腾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他并没有喝。而是借着喝水的动作,目光穿过层层灵药,看向了药园深处那片黑雾。在那黑雾之中,隐约可见一口古老的井沿。而在井沿边,似乎站着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正往井里投掷着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动。像是一个活人。“原来是在喂食啊。”王腾放下水瓢,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狼一样的幽光。既然这老家伙在养蛊,那他这个“路过”的,不介意在关键时刻,把盖子掀了。毕竟,那一井的“蛊”,对他的嗜血剑竹来说,可是一顿难得的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