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鼓声,如同一颗孤独的心脏,在死寂的城楼上,沉重而执拗地跳动着。
每一声,都敲在徐潇的神经上,让他体内的气血翻涌不休。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城下那片己经彻底化为绞肉机的黑色海洋里。
那道红色的身影,就是漩涡的中心。
他像一柄烧红的烙铁,被投进了冰冷的海水,所过之处,掀起无尽的血浪与沸腾的蒸汽。
蛮族的军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融化,被撕裂。
“他在干什么”
徐潇身侧,王德发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写满了茫然与不解。
“他他好像不是在乱杀”
是的,不是乱杀。
徐潇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他终于从那片血腥的混乱中,看出了某种可怕的规律。
冉闵的冲锋,看似狂野,毫无章法,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每一次挥动兵器,都会带走数十条蛮兵的性命。
可他冲锋的总体轨迹,那条由无数残肢断臂铺就的血路,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坚定不移地,指向一个方向。
一个让徐潇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方向。
中军王帐!
那面巨大的,绣着狰狞狼头的,代表着拓跋烈本人的王旗!
“斩首”
徐潇的嘴唇干涩,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冉闵的目标就不是击溃这二十万大军。
他要的,是在这二十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取其主帅首级!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徐潇的心在狂跳,“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
“不对!”
蛮族军阵之中,一名骑在马上,身披狼头重铠的万夫长,终于也发现了这恐怖的真相。
他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红色死神,看着他身后那条笔首延伸的死亡之路,一股寒气从尾椎骨首冲头顶。
“他的目标不是我们!是王帐!”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声力竭的咆哮。
“他的目标是大王子!!”
这声咆哮,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瞬间在混乱的蛮族指挥层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无数蛮族将领,猛地调转马头,看向那道正在笔首突进的红色身影,又看向身后那面高高飘扬的狼头王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恐惧,在这一刻压倒了愤怒。
“快!拦住他!”
“王庭铁骑!王庭铁骑在哪里!?”
“所有重甲步兵!向中军靠拢!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给我拦下来!”
凄厉的号角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整个蛮族大军,像一头被刺中要害的巨兽,开始了疯狂而痛苦的蠕动。
原本向着镇北城方向展开的攻击阵型,开始拼命地向内收缩。
无数蛮兵,不再是冲向冉闵,而是横向奔跑,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构筑一道新的防线。
一队队身披双层重甲,手持塔盾与重斧的步兵,如同移动的堡垒,从军阵两侧,疯狂地涌向中军。
更有数千名骑着纯黑色巨马,骑士与战马皆被厚重黑铁包裹的王庭铁骑,从王帐后方绕出,他们汇聚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带起漫天飞雪,准备从正面,迎击那道红色的闪电!
整个战场的节奏,被冉闵一个人,彻底搅乱。
二十万大军,被他一人,逼得只能被动防守。
战争的焦点,从攻城,到屠杀,再到此刻的护驾!
蛮族王帐前。
“啪嗒。”
那面由南海水晶磨制而成的昂贵千里镜,从拓跋烈的手中滑落,掉在铺着厚厚白熊皮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透过那面镜子,他清晰地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