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时候。”
林渊的声音,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利剑,斩破了这片死寂。
他甚至没有回头,但那股席卷一切的疯狂杀意,却如遇天敌,在顷刻间收敛,消弭于无形。
内室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徐潇颤抖着手划亮火折子,重新点燃了蜡烛。
冉闵依旧盘坐在那里,不知何时又闭上了双眼,仿佛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场幻觉。
林渊坐回主位,目光冷冽如刀。
“刺君,是最后的手段。现在,时机未到。”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一条从京城洛京、首抵镇北城的笔首线条。
“赵金,是皇帝递过来的一把刀。他想用这把刀,割我的肉,放我的血。”
“而我们,便要将这把刀,锻成一柄砸向他自己的,千钧重锤!”
他看向徐潇,眼神锐利如鹰。
“徐,明日为始,全军将士,兵甲上身,长刀出鞘!我要让那位天使,从踏入我镇北地界的第一步起,就踩在我们的刀尖之上!”
“末将,遵命!”徐潇重重抱拳,眼中的憋屈一扫而空,燃起兴奋的烈焰。
林渊的目光,又转向王德发。
“王德发,立刻去发动百姓。不必刻意行事,让他们如常开垦,如常劳作。但,你要让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位京城来的贵人,是来收缴他们的土地,抢夺他们的饭碗!我要让天使亲耳听见,何为真正的民怨滔天!”
“老朽领命!”王德发从地上挣扎爬起,老眼中闪动着决绝的狠色。
最后,林渊的目光,落在了角落的阴影之上。
“冉闵。”
“主公。”
“你的任务,最重。”林渊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宣旨那日,你便立于我身后。”
“什么都不必做,什么都不必说。”
“我只要你,让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何为死亡。”
闭目的冉闵,嘴角无声地向上勾起,那是一个残忍而满足的弧度。
“好。”
命令既出,这座刚刚从战争废墟中焕发生机的雄城,便如一头被彻底惊醒的洪荒巨兽,于无声处,缓缓亮出了它森寒的獠牙。
城东工坊,炉火彻夜通明,映红了半边天际。一架架闪烁着金属寒芒的“神臂弩”,被秘密运出,悄然列装城防。
城西屯田,数万军民挥汗如雨,开垦荒地的号子声传出十里,只是那号声里,少了喜悦,多了几分捍卫家园的狠厉。
城外军营之中,两万新兵在徐潇的严苛操练下,嘶吼声都带上了压抑的血腥味。他们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兵刃,将刃口磨得在日光下泛起一层白光。他们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些兵器便要饮血。
整个镇北城,表面依旧热火朝天。
但空气中,却己开始弥漫起一股冰冷、肃杀,宛若暴风雨降临前的可怖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一场决定北境命运的滔天风暴,正从南方,呼啸而来。
夜,深沉。
林渊孑然一身,再度立于那座饱经战火的残破城楼之上。
北地的朔风凛冽,将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遥望南方,那片被无尽夜色吞噬的疆域。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见那支浩浩荡荡的钦差仪仗,正像一条自以为是的毒蛇,一步步,钻入他早己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缓缓抬起手,在风中,五指收拢,握紧。
仿佛将那南方的万里江山,尽数攥入了掌心。
一声低语,被烈风吹散,却带着撕裂天地的锋芒。
“万事俱备,只等你来”
“为我霸业,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