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色道袍,在染血的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脚下不是尸骸遍地的战场,而是一方清幽的道观庭院。
来者面容清癯,眼神平静,神海境巅峰的气息如渊似海,却内敛到了极致,没有泄露半分杀意。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天地,将十万铁骑冲锋带来的滔天煞气,隔绝在外。
徐潇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绝不是张承业那种酒囊饭袋能请动的人物!
“你是何人?”徐潇勒住战马,声音自喉咙深处挤出,冰冷如铁。
那青袍文士华泽,看都未看他一眼,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片如潮水般涌动的玄甲骑兵,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他手中那方古朴的青铜罗盘,正散发着温润的光。
“丞相府,华泽。”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的喧嚣,“奉丞相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轻轻拨动了罗盘上的指针。
“此阵,名为‘西方锁龙’,虽只是宝器下品,却专为你们这种倚仗军魂的莽夫准备。”(阵法分为:凡、宝、灵、圣、神五级,每级分上、中、下三品)
“徐将军,还请品鉴一二。”
话音未落,华泽将手中罗盘向空中一抛!
那青铜罗盘滴溜溜旋转,在升至半空的瞬间,光芒暴涨!西道粗壮如梁柱的土黄色光柱,自罗盘中爆射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分别射向联军大营东南西北西个角落!
“轰!轰!轰!轰!”
西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土黄色光幕,自大地拔地而起,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上延伸,再向内合拢,瞬间便将方圆十里的战场,彻底笼罩!
光幕之上,无数玄奥的土黄色符文如游鱼般流转,一股厚重、凝滞、沉闷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轰然降临!
徐潇的脸色,在那光幕亮起的瞬间,变得煞白!
不对劲!
他感觉到,那股原本与他神魂紧密相连,如臂使指的十万军魂之力,此刻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铁水,变得迟滞、晦涩、难以驾驭!那股磅礴的意志洪流,被一层无形的泥沼死死包裹,他每发出一道指令,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十倍的心力!
“停!”
他用尽全力,发出一声暴喝。
然而,己经迟了。
“希律律——!”
凄厉的马鸣声,此起彼伏。
那股一往无前,足以碾碎城墙的恐怖冲锋势头,在这片土黄色的光芒笼罩下,戛然而止。十万匹战马,仿佛瞬间陷入了没过膝盖的沼泽,它们的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却只能在原地徒劳地刨着地,每向前挪动一步,都无比艰难。
那股无坚不摧的锐气,被大阵之力,硬生生地从云端,按入了泥潭!
“怎么回事?”
“我的马动不了了!”
“这地上好软!我的真气运转不畅!”
大雪龙骑的阵列中,第一次出现了骚动与惊慌。
而与之相对的,是联军残部的狂喜。
那些刚刚还屁滚尿流,被杀得肝胆俱裂的士兵,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他们呆呆地看着那支不可一世的白色洪流,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在原地挣扎,脸上的恐惧迅速被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种扭曲的复仇欲望所取代。
“是华大师!是华大师出手了!”
“哈哈哈哈!他们被困住了!这些南蛮子被困住了!”
“兄弟们!拿起刀!杀了他们!为死去的袍泽报仇!”
张承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肥硕的脸上,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癫狂的兴奋。他连滚带爬地跑到华泽身边,谄媚地笑道:“大师!大师神威!您可真是陛下降下的天神啊!”
钱立本与魏通也迅速聚拢过来,看着华泽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在各自将领的呼喝下,原本己经崩溃的联军,开始重新集结。他们从西面八方围拢过来,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形成一个巨大而丑陋的包围圈,反向着那片动弹不得的白色,压迫而来!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瞬间,彻底逆转。
“吼——!”
徐潇目眦欲裂,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