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泽站在混乱的营地中央,看着那些无头苍蝇般的溃兵,又望向北方。那个方向,他看不见,却能感觉到滔天的血气与杀伐。
他那张清瘦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他慢了一步。
他以为自己布下的是绝杀之局,却没想,只是为那头猛虎,磨利了爪牙。
洛京,金銮殿。
殿内的气氛,比惊马原的寒风更冷。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龙椅之上,夏延死死攥着北境加急送来的密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摔东西。
极致的震惊与恐惧,己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屠灭一族。
筑京观。
这六个字,像六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甚至能想象,战报传遍天下时,他这个大夏皇帝,会沦为怎样的笑柄。
派去“清君侧”的大军,被人家反手一巴掌拍死。
视为心腹大患的蛮族,被人家顺手给灭了。
这天下,到底谁是皇帝?
夏延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不敢与他对视的脸,前所未有的孤寂与无力感,淹没了心头。
他最后,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武将之首。
“孟大将军”他的声音干涩虚弱,“如今该如何是好?”
镇国大将军孟敖,缓缓出列。
“陛下,林渊虽反,但北境屏障仍在。东海,西蜀,南疆与各大王朝接触。此三境之兵,乃国之基石,绝不可轻动。否则,一地生乱,西方皆叛,大夏危矣!”
孟敖的话,斩钉截铁,却也堵死了皇帝最后一条路。
夏延的脸,又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丞相李斯明走了出来。
他那张总是挂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凝重。
可若有人能看清他的眼底,便会发现,那深处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着毒蛇般的兴奋。
“陛下,何须惊慌?”
李斯明一开口,便如定海神针,让满朝惶恐为之一滞。
“那林渊屠戮蛮族,手段酷烈,看似威风,实则自取灭亡。”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奇特的说服力,“此等暴行,有违天和,天下人闻之,只会视其为妖魔,而非英雄。此乃失了人心。”
“再者,他千里奔袭,看似摧枯拉朽,实则麾下骑兵早己是强弩之末,人困马乏,急需休整。此乃失了地利。”
“人心、地利,他一样不占。陛下,这正是我等剿灭此獠的,天赐良机!”
一番话,说得龙椅上的夏延,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
“丞相的意思是?”
“孟将军所言极是,三境兵马,不可轻动。”李斯明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比冰雪更冷,“但,我们可以让他们自己动。”
他转向大殿的舆图,伸出手指,点了三下。
“东海,西蜀,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