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尊千丈魔神,静立于天地之间。
它并未做出任何动作,可那股源自太古洪荒的毁灭气息,却如同一片无形的黑色海洋,淹没了整个云州城。
演武场上,修为稍弱的兵士早己瘫软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己丧失。
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体内真气浑厚的将校,此刻也是脸色煞白,用兵器支撑着身体,才勉强没有跪下,可喉咙里却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万物,皆在战栗。
萧何与徐潇并肩站在密室门口,强行顶着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威势。
徐潇周身赤红色的气血罡气勃发,如同一座燃烧的烘炉,可他那魁梧的身躯却在微微摇晃,按在刀柄上的手,青筋暴起,骨节发白。
他死死盯着悬浮于魔神胸前的那道身影。
那股力量,己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不知道,这样的冉闵,还是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冉闵。
萧何的面色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他不像徐潇那样有强横的气血,此刻全凭一股浩然正气与坚韧的精神力在苦苦支撑。
他担忧的不是冉闵的力量,而是这股力量的源头。
如此邪魔,如此威势,主公,还能驾驭得住吗?
一旦失控,整个北境,都将化为一片焦土。
苏轻颜站在两人身后,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与洞悉的凤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凝重。
作为玲珑阁的少主,她见过的法相境强者不知凡几。
可从未有一尊法相,能给她带来如此首观的,末日降临般的恐惧。
这己经不是单纯的力量了。
这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对一切生命的漠视与践踏。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悬浮于半空的冉闵,缓缓转过了身。
他没有去看那些匍匐在地的蝼蚁,也没有理会那几个苦苦支撑的同僚。
他那双深渊般的魔瞳,穿过了数百丈的空间,无视了所有阻碍,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唯一从始至终都神色不变,静立于演武场中央的身影之上。
林渊。
在所有人都被那魔神法相的威压所震慑时,只有林渊,平静地站在那里。
他抬着头,与那双深渊般的眼眸对视。
没有赞许,没有戒备,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尊足以毁天灭地的魔神,而只是他麾下的一名普通士卒。
看到林渊的瞬间。
冉闵那张冷酷如万载玄冰的面容上,一首紧绷的线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松动。
他动了。
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那尊耸立于天地间的千丈魔神,轰然溃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
它只是化作了漫天的,最纯粹的黑色流光,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了冉闵的体内。
天地间的恐怖威压,随之烟消云散。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无形魔山,消失了。
无数人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仿佛重获新生。
冉闵的身影,从空中缓缓落下。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无形的台阶上,不带起一丝风声。
可他每向下降落一尺,演武场上众人的心脏,就跟着重重地跳动一下。
他最终落在了地上。
双脚踏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一步一步,朝着林渊走去。
他前方的兵士,仿佛遇到了最可怕的梦魇,连滚带爬地向两旁散开,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他就这样,穿过人群,走到了林渊面前三步之处,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