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仓坐在了后羿对面,熄灭掌中的神火,看不清后羿的脸庞。
“唤我来有何事?”黄仓问。
后羿微微一抬头,就看到衣服层叠之下的箭簇闪着神光。
“我想走了,与你道别。”后羿淡淡地说。
“走?你在天庭有神职,怎可擅自离岗!”黄仓不解,此时没有金乌神火照明,他甚至看不清后羿的表情。
后羿叹了口气,道,“我快到日子了,自请离休,碧霞元君已经批准我下去洛水旁做个土地神。天庭我也想不到有谁需要告别,便同你说一声,了却咱们的因果。”
“时光竟过得这样快,羿司衡请保重!”黄仓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听闻他要去洛水旁,忍不住问:“羿司衡为何想到要去洛水?我以为……哎……”
“我知道你一直耿耿于怀,在当时你的弓术远胜于我,嫦娥却将玄明神弓给了我,我入天庭之后才知道,原来你在人间渡登仙劫,若将玄明神弓给了你,你不止能够登仙,甚至可凭此功德直升金仙。”后羿在此处顿了顿,指着黄仓怀中箭簇,说:“羲和神君今日来找你,也是觉得,到了了却因果的时机。”
黄仓闹钟很快闪过回忆的画面,当时他投胎到夏朝武将家中长大,十七八岁时追随后羿做了“射亚”一职,而后羿是当时的大将军,也就是“司衡”,后羿不过大他几岁,两人很快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好友。
可是,这么多年他刻意去遗忘、忽略的往事,此时竟真的变得模糊。
“这都是西王母的安排,我无意为自己开脱什么,只能告诉你,凡事不要看表象。我这一手箭术有你亲手调教陪练的功劳,可惜造化弄人。”后羿无奈地说。
“算了,过去多年,我也记不得旧事了。嫦娥当年不肯给我玄明神弓,又不是你从我手里夺走的神弓,我知道与你无关,再者,如今的你我,有什么资格去记恨这些高高在上的领导。”黄仓不自觉地又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不是不想记恨,是不能。
“此后一别,再难重逢,你也多保重!”后羿不再说什么,起身朝着黄仓鞠躬,深深作揖。
黄仓扶起他,话到嘴边,百转千回,终究还是问:“洛神肯让你回去?”
“我与她毕竟结发夫妻,”后羿犹豫纠结了很久,还是没有解释太多,道:“往日恩怨,我们放下了,也请监正放下。”
黄仓看了一眼身后的广寒宫,如今高高在上的常羲神君,已经不是他们能随便提及的名字,黄仓点了点头,随即乘上白云回家去。
这一夜,黄仓睡得很不安稳。
旧时光越美好,越显得如今荒唐。
他离那个射日救下普天百姓的大功德,仅仅一步之遥。
领导不给,他就不能得到。
闹钟响起,黄仓准时坐了起来,迷惘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家,关掉闹钟,挂在墙上孤零零的金翎宝剑,那曾是后羿的佩剑,为了求黄仓教他箭术而送给他。
“我们要当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们就是英雄!”
当年的豪言壮语,历历在目。
黄仓眼角不知怎么多了一滴泪,滚落在床上,轻无声息。
日复一日的早班,随着天庭人事更迭,神仙们换了一茬又一茬,他依旧是天天上早班的昴日星官,仿佛被遗忘在角落的工具,落满的灰尘。
片刻之后,扶桑神树上的拂晓台依旧准时响起了昴日星官的啼鸣声,金乌煽动巨大火焰翅膀从扶桑神树上飞出,滚烫的热浪袭向人间。
黄仓像往常一样回到了办公室,此时月老正在交班。
“柴监正,碧霞元君那边传来灵书符,咱们部门有个宗布仙人离休,已经批准了,着我们办理部门离职交接,我看了一下,他品阶太低,在潮汐司记录洛河水位工作,我同三鸣殿挑个实习神仙接任他的工作就行。”红娘禀告道。
黄仓沉默地听完,看着月老不耐烦地点头,快速在卷轴上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