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林部与中原风俗甚少接触,看到代王峘的目光扫过来时,忽尔达连连摆手笑说:「投壶我们可不会,草原上盛传代王银驹神箭,弓马无双,改日我等再向代王请教!」
中山国使者闻言,亦歉笑著推辞,「在下技拙,不敢辱壶。还是看晋国的尊使与代王切磋,方为美事。」
赵叔光见儋林与中山都婉辞,不愿冷了代王场子,他对投壶也颇有心得,随即微微一笑,道:「那叔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著从容自席间走出。
不料,智瑶竟也起身,「代王雅兴,瑶自当奉陪一局。」
司射伊莫微微一愣,所幸他反应极快,「既然如此,由两位尊使与吾王切磋一局。那就,一人四箭,依投入几箭定名次,最少者要受酒认罚,如何?」
众人皆同意,伊莫测了测离壶口约莫两箭半的距离,由赵叔光先来。他自信满满,手中箭矢接连投出,四箭全中。智瑶也不让赵叔光专美于前,也是四箭全中。
轮到代王峘,前三箭俱中,第四箭偏了偏弹到壶外,他豪爽认输,自罚一杯,结束这一回合。
伊莫正欲趁势收了投壶余兴,以免堕了自己大王威风,没想到智瑶却说,他和赵叔光还没分出胜负呢!意欲再来一局,当著代王及各地使节的面,赵叔光气势上自然不能输,当即应允。
此局由智瑶先发,谁知他第一箭投入壶中,不知用了什么巧劲,箭杆竟跃出,智瑶抓住后再投,竟这样一支箭连续投了十几回。
赵叔光面色丕变,这种名为「骁」的接投玩法极其困难,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力,自己虽然也会,但显然不到智瑶这种炉火纯菁的地步。
随著箭矢在智瑶手中与壶中不断跃动,托尔等围观众人情不自禁地为之数数,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当数到一百一十时,智瑶接住箭杆却不再投了。
「剩下三箭不投也罢,赵子,你我便一箭定胜负如何?」说罢将手中箭矢随手一扔,倨傲地看向赵叔光。
赵叔光平日纨绔,投壶之艺没少娱乐,但平素里纪录也只有连续投五十矢,可要他当下认输又不甘心,只好硬著头皮上场。他一矢连投四十几次,便败下阵来。
赵叔光正要自认罚酒,没想到智瑶竟步步进逼说:「投壶的规矩,败方不但要认罚,还要跪下受酒。赵子,你不知道吗?」
赵叔光气得脸色发白,这要是跪下去,赵氏的脸可给自己丢尽了!但不跪罚,智瑶又一副不肯善了的样子。
这时大殿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托尔与忽尔达不懂投壶规矩,与晋国二位尊使更是素昧平生,当下不便多言;而中山国使者则是假装吃酒,当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关自己的事,生怕沾惹上一丁点麻烦。
此间场面看来只有代王能说得上话了,只见伊莫悄悄在代王峘耳边低语几句。这时智瑶又言语相激,「赵子不愿认罚,那是赵氏无人又输不起喽?」
闻言,代王峘清了清嗓子,打个圆场说:「智卿言重了,赵氏怎会无人呢?」
他目光环视众人,带著几分不著痕迹的威严,继而语调轻快地说:「本王结识赵氏君子赵修,是赵子幼弟吧?那身手功夫都是一等一的。赵氏能人者众,赵子只是与本王一样,不擅这投壶之艺而已。来来来,将酒满上,诸位与本王同饮一杯。」
代王发话,高傲如智瑶也不能不给此间主人颜面,反正羞辱赵叔光也羞辱得够了,这代王要是够聪明,自然知道智氏与赵氏孰轻孰重,往后该与哪边合作更多。他得意一笑,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悠然坐回席位。
代王峘的话并没有安抚到赵叔光,反倒让他心中更加憋屈,自己居然还要沾那个贱庶子赵修的光,这念头令他不禁怒火中烧。可此刻发作不得,只能神色僵硬地默默饮尽杯中酒,闷声退回桌案后。
双方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减,代王峘拍了拍手,又是一队美艳女子如流水般轻盈入殿,微微向众人行礼后,随著缠绵曲声婀娜起舞。
她们舞衣轻薄如雾,上襟束于胸间,下裙不掩玉腿,外罩一层透纱,更是撩人心神。动作先是轻柔如水,似在夜风中摇曳的柳叶;忽而乐声渐急,舞姿也变得狂放,旋转之间轻纱飞扬,仿佛欲将每一寸曼妙身段展露无遗。眉眼间带著若隐若现的媚态,在场之人无不看得血脉喷张。
忽尔达盯著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捅了捅托尔的胳膊,压低声音咕哝道:「托尔,你觉得这舞……怎么样?」
托尔目不转睛,半晌才低声说:「跟我们草原上的烈酒一样,劲大,撩人。」说完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中山国使者偷偷抹了把汗,趁著没人注意到自己,低头猛灌了一口酒;智瑶嘴角依然挂著笑意,但眼神不自觉地落在舞娘裸露的纤腰与玉足之间,已无刚才咄咄逼人的神态。
就连赵叔光,此刻也将视线全然投注在那舞姿上,脸上不自觉泛起几分迷醉之色,似乎所受的羞辱都被抛之脑后。
大殿内那原本紧绷的气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香艳与诱惑,代王峘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些是本王特选的舞娘,如何?与诸位慢饮共乐。」
是夜,宾主尽欢,直至散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