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并未能抚平任何伤痕。
妈妈彻底疯了。
她不再离开那栋别墅,那里的一切都沾染着我的气息。
她把我睡过的小床布置成了一个小小的祭坛,上面摆着我小时候玩过已经褪色的塑料发卡,还有那本被她眼泪浸得字迹模糊的日记本。
她每天都会对着祭坛说话,有时温柔细语,如同我真的还在她膝下承欢;
有时又痛哭流涕,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她不再吃正常的食物,偶尔进食,也只是啃一些干硬的面包,或是直接抓起鱼摊上还没来得及卖掉的生鱼,胡乱塞进嘴里,腥臭的鱼鳞和血水沾满她的脸颊和衣襟,她也浑然不觉。
她迅速消瘦下去,形如枯槁,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只有那双偶尔闪过一丝清醒光芒的眼睛,还证明着她曾经是那个在大润发鱼摊上手脚麻利,眉眼依稀可见明媚的女人。
她用指甲抓挠自己的手臂,她要将自己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地偿还给自己。
她用头撞墙,似乎想用肉体的疼痛来掩盖灵魂深处那永无止境的煎熬。
邻居们偶尔能听到别墅里传来凄厉的哭喊和撞击声,但都知道这家的女主人疯了,男主人早已不知所踪,无人敢去探问。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闪电撕裂夜幕,雷声滚滚。
巨大的雷声似乎刺激了林晚秋,她突然从混沌中惊醒了一瞬。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客厅,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眼神里充满恐惧。
“水,宁宁需要水……”她喃喃着,想起了我化鱼后跳入水池的场景。
她疯狂地冲进浴室,打开了所有的水龙头,又找来水盆、水桶,接满水,一趟趟地搬到客厅,泼洒在地上。
很快,客厅里积起了浅浅的一层水。
“宁宁!有水了!你回来啊!妈妈给你水了!”
她站在冰冷的水洼里,张开双臂,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呼喊,脸上带着一种诡异而期盼的笑容。
水位慢慢升高,漫过了她的脚踝。
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在那里呼唤着,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雨停了。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别墅。
人们发现妈妈倒在客厅的积水中,身体已经冰冷僵硬。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脸上凝固着悔恨。
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我日记本的最后一页,那上面写着:
【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脏?】
我的灵魂在她断气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牵引,那是血脉之间最后的联系,随即彻底断裂。
我看着她了无生息的躯体,心中最后一丝因她而起的波澜,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