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就竖著几根系著粗网的长竹竿,莫钦钦指使下仆打捞。不多时,就从淤泥里捞出了两具已经僵直凉透了的尸体,那死状竟然与小萍梦中的一模一样。
姬钺白缓步前行,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都噤声了。
姬钺白折起了衣摆,在两具尸体前半蹲而下,伸手掀开了白布的一角。那股淡淡的血腥气瞬间浓郁了起来。简禾也随之蹲下。
在看清底下两位的遗容时,饶是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寒毛还是一根根地倒立了起来。
这两具尸体,死了还不到几个时辰,皮肉青灰,凹陷发胀。其余地方的皮肤都是完整的,惟独是脸上的皮肤,竟然成片地撕了下来,范围上至额头,下至下颌与颈部的折角,左右到达双耳之后。看得出,这是用极薄的刀片来削的,袒露出了底下渗血的肌肉,森白的两排牙齿微张,堪堪地吊著两颗眼珠子。
简禾:「……」
果然切合了副本的主题——人皮面具。
小萍看到这一幕,泪珠再度涌出。她膝行数步,哽咽著说出了几句NPC既定台词:「二公子!老夫人!莫小姐!我相公与我孩儿横尸在前,死不瞑目!一定是因为满腹怨气,才会在临终前托梦给我,让我看见他们在何处被害。你们一定要替我做主,抓住凶手啊!」
简禾拍拍膝盖,牵著姬钺白的红衣站了起来,忍不住看了小萍两眼。
只要修过道的人都知道,人死了以后,魂魄就会碎裂投生,哪里会有「向故人托梦」一说?
如果非要说这是亲人间的心灵感应,也不是行不通。但是,那种情况下的梦,往往都是在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上加工渲染而成的。
小萍能梦到那么详细的内容,连亲人的死状、抛尸地、时间都分毫无差。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凶手设了一个障局,引小萍入内,让她看到了丈夫与儿子被杀害的真实场景。
只不过,障局解开后,小萍把这当成了是在做梦。
简禾嘀咕:「你不觉得很奇怪么?」
姬钺白道:「嗯?」
简禾分析道:「你看,平常害人的魍魉,因为害怕招来仙家之人,肯定会把尸首有多深藏多深。这次的,却好像巴不得我们快点发现它在干坏事一样。」
那边厢,小萍的哭嚎还在继续。老夫人揉了揉眉心,道:「小萍,你且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
老夫人身后的莫钦钦忽然冷哼一声,道:「蝶泽这地方向来丰泰平安,就算有魍魉害人,也绝不敢跑到姬家来撒野。况且,它们会只撕一张脸皮?姑母,我看这事儿根本不用查了,凶手一定是人,而且,我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简禾嘴角微微一抽,有了种即将被大锅砸中的不详预感。
有人道:「莫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凶手是谁?」
莫钦钦指著简禾:「就是她。」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尤其姬家几个少年,对简禾印象都很好,纷纷嚷了起来——「无凭无据」、「岂能血口喷人」、「空口无凭」。
莫钦钦柳眉倒竖,叉腰尖声道:「我血口喷人?!好,我问你们,凶手不吃肉、不夺舍,只杀人剥皮,还专剥脸上的人皮,恕我直言,我只会想到三个字——易容术。玉柝的乔家,不正是仙家的易容好手么?」
简禾:「……」
她算是看懂了。
难怪那只魍魉主动暴露两具尸首的所在地!因为它想演一出栽赃嫁祸的大戏。
不过,这出戏编排得太多漏洞了。虽然很多的疑点,似乎都指向了她,但其实细节处根本经不起仔细推敲。
简禾严肃道:「莫姑娘,不要侮辱我们乔家的易容术。」
莫钦钦:「……」
「□□若要剜皮,肯定不会选择小孩或是男人,前者太薄,后者太粗糙。只有外行人才会犯这种错。」简禾煞有其事道:「我要是有这么通天的本事,肯定会选个姑娘来下手。比如说莫姑娘,你的皮就足够嫩了。」
姬钺白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
此言有理有据,又透露出了些许猎奇的知识,姬家的少年们则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不仅道理上信服,情理上,他们也不信乔迩是凶手——虽然有点儿缺德,不过说实话,论容貌,莫钦钦与乔迩之间大约隔了二十个《春光宝鉴》的醉仙姑娘。
……试问乔迩有什么道理害人,她反倒应该提防别人看上她的脸吧?!
莫钦钦涨红了脸,怒道:「狡辩!」
说罢,又转头,跺脚道:「你们看什么看啊!」
姬砚奚等人忙不迭眼观鼻鼻观心,道:「没看,没看。」
场面开始鸡飞狗跳起来了,老夫人看不下去,加重了声音道:「钦钦,莫要胡搅蛮缠,查案要紧。」
姬钺白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烛火,忽然道:「给我一根你的头发。」
小萍不疑有他,拔下了一根给他。
简禾定了定神。刚才她就猜测,这次的凶手,是先设下了障局,把小萍引入其中,再在她眼前杀人。所以,小萍看到的并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的情景。
看来姬钺白也想到一块去了。现在就是验证的时刻了。
姬钺白将这根头发放到了火上,默念一句符咒,奇异的一幕出现了——发丝遇火即燃,妖异的紫烟从发丝上腾腾地冒出,迷人视线。
「好多紫烟!」
「果然是与魍魉之物接触过!」
「一定是入过障局,才会有这么浓的紫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