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动作的过程必须一气呵成,万不可以有任何犹豫或停留。且因为空间过小,不能一个人背著另一个出去。
夜阑雨如今后背受伤,若是强行抬手,势必会加重伤势。想要用两只手负荷起整个身体的重量,从蛇身上悄无声息地滑出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搞不好中途会砸到蛇的身上去。
简禾愁眉苦脸,抓头挠腮。
行不通,还是一个死局。
莫非真的要硬碰硬了?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引开这条蛇呢?
系统:「剧情关键提示:宿主,找雄黄。」
雄黄……简禾瞬间醍醐灌顶,转头冲夜阑雨道:「对了,你那个装著雄黄粉的包袱在哪里?」
人头蛇怕雄黄。哪怕那小包袱中的药粉分量没法吓跑这么大的一条蛇,他们也可以把雄黄粉涂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即便是钻出去的时候无可避免地惊醒了大蛇,对方嗅到这股刺鼻的味道,必然也会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绝无闲心吃进口中。
夜阑雨回忆片刻,道:「那个包袱在我们避雨的石块之下。」
也对,当时情况危急,为了扑倒她,夜阑雨把包袱也扔掉了。
但简禾并不气馁。她先把自己的想法与夜阑雨说了一遍,才道:「全套计划就是这样了。我先在不惊动它的情况下爬出蛇蛋,到洞外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别的人头蛇埋伏。找到你的包袱以后,再下来这儿接你。」
夜阑雨沉默了一下,道:「有多少把握能成?」
「坦白说,一半也没有。」简禾道:「但好歹也是一个办法,总要有人去试试看的,总比在这里干耗到死要强,对吧?啊,话说,既然说到这了,你脱个衣服让我瞧瞧。」
夜阑雨犹有些头昏脑涨的,听到这话,瞬间清醒,警觉道:「做什么?」
「你还问我『做什么』,你忘了自己后背弄伤了么?自然就是检查你的伤势了。行了行了,脱脱脱。」简禾等不及,单膝跪地,上前半步,下手扒掉了他的外衣。
黯淡的光线下,束在他伤口上的雪白中衣浸染了血,已经干透了,微微发硬,且与皮肤黏合在了一起。
情况不太妙。这伤口,若还不做消毒处理,也不赶快吃药,恐怕下一次的高热很快就会来,而且,没那么容易退下去了。
简禾心含隐忧,嘴上却安抚道:「还行吧,没有再流血了,应该能撑到我回来的时候。」
伤口被衣服黏住,整片背部又麻又疼,夜阑雨虽然没有洁癖,可也相当不舒服,一边回头,一边想把肩上的绳结扯松一下。
简禾连忙制止了他,告诫道:「哎,你千万别碰。这块布已经跟你的肉粘合了,要是强行拉开,你这——么大一块皮都会被撕下来。将就一下,忍一忍吧。」
夜阑雨忍耐地收回了手,拢住了衣领。
简禾把短剑入鞘,塞到了夜阑雨的手中,道:「蛇多是夜行生物,只要你不做声,在天黑前,它应该不会醒来。但万事皆有可能,所以这把剑留给你。」
夜阑雨捏住了拳头。
失血、饥饿、干渴……种种的不适夹杂而来。在炼狱中,有一个活物陪伴,还不觉得时间难熬。可现在,连她也要离开了。纵然平日多么冷静,他也只是个八岁半的半大孩子,不免会油然而生出无尽的不安、以及即将被抛下的恐惧感。
「拿著。怎么了,这样看著我。」简禾是何许人也,明白他担心什么,便单膝跪下,发誓道:「说实话,就算我想把你丢下,最多也只能想想而已,根本做不到。咱们是一莲托生的嘛,要是主人出了什么事,傀儡也不能独活。所以呢,相信我,我马上就会回来,不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
夜阑雨喉咙发紧,深深地看著她。
可以相信她么?
——明明已经看穿了她并非全然服从主人的傀儡,而是不知何处来的精魄,也可以相信她么?
深吸一口气,夜阑雨郑重道:「……好。」我相信你一次。
「那我去了,等我。」简禾不再废话,把发黑的裤腿扎进了黑靴中,长发重新束起。
整装待发,静候了片刻,巨蛇的鼾声再度于洞中响起,若闷雷彻响,回音不息,平缓而规律。判断出它又睡著了以后,简禾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裂口附近,一个助跑,敏捷地往上一跃,一举抓住了上方的蛋壳边缘。
边缘薄锐,不消几秒,就在她的手心留下了几道红痕。就著这个姿势,简禾侧身,漂亮且轻巧地从狭缝中钻出,身手极佳,快速攀到了蛇蛋之上。
除了些许风声拂过,蛇蛋纹丝不动,连一根发丝也没有撩动到蛇鳞。
成功了!
首次站在这里,简禾这才看清了盘著蛇蛋的这位蛇大爷是个多么巨型的生物——五六个成人合抱才能围住它的身体一圈。其蛇身盘绕,几乎把整个蛇窝的地底填满。若它把身子直起来,獠牙可以直接抵到洞口。除非御剑,否则,绝无可能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当著它的面爬出去。
而那张丑陋的人脸,就枕在蜷曲的蛇身之上,獠牙长弯,嘴巴横裂狭长,来几个人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说实话,如果是全然兽形的怪物,反而没那么可怕。像这种带一点人类的特征的四不像,反倒更让人脊背发寒。
简禾拭掉了额角滚落的冷汗,腹诽道:「这世界的怪玩意儿怎么那么多。」
不过,拜大蛇这巨大的身型所赐,它活动的范围应该不会很大,只能被困在这个地底,靠著小蛇们的反哺——废话了,若它强行钻出地面,必然会引发地动,并且早就被夜家人发现了。
换言之,只要能带著夜阑雨爬出地面,就不必再受它威胁与钳制了。
转头,在大部分光线都照不到的角落,堆放了数不清的蛇蛋。一个个白色的椭圆巨蛋中,孕育著无数即将出世的恶魔。
时不待人,简禾心中一边盘算,一边就著从岩壁上垂落的长藤,踩著嶙峋的岩壁朝上攀爬。外面虽然早已停了雨,可山壁仍旧十分湿润,经年不见阳光所滋生的厚厚青苔滑溜溜的,寸步难行。
半途,简禾险些抓不稳,慌忙之中,抓住了从岩壁突出来中的一个东西,摸其形状,像是骨头。撩开藤蔓一看,果真如此,被缠绕著的是一副森森的白骨,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
在洞中困太久,简禾已经有些麻木了,小心地避开了它,未免踩落骨架、惊醒了下面的大蛇,便继续往上爬。好不容易艰难地摸到了洞边,简禾鬼鬼祟祟地探头出去一看,没发现偷袭者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