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禾示意侍卫在外警戒,独自步入村中。前方的沙丘上,几个顽童围在一起,朝一个地方扔石头。
「打死它!」
「魔狗!」
「弄死它!」
或许是因为觉得它怪模怪样吧,那水生的魔族小孩儿被他们从河里捞了起来。他的半截身子被埋进了土里,小脑袋露在外面,不断地遭到四面八方而来的石子扔砸,已是头破血流,这边刚自愈,又被扔出了新的伤口,疼得不断张嘴掉泪,小蹼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怒气一瞬间涨满了胸膛,简禾飞身上前,爆喝道:「你们干什么?!」
几个村野的顽童一回头,看见来的竟是个成年的魔族人,吓得哇哇大叫,一个接一个地跑了。
简禾没有去追,弯腰将被埋在土里的小朋友挖了出来,搂在了怀里。
这小孩儿知道救他的人来了,一边抽抽搭搭地掉眼泪,可怜巴巴地看著简禾,小蹼有气无力地摇著。
「别怕,我送你回去。」简禾抬手,在他的伤口上抚过,一边朝村子外走去。
这小家伙不能离开水太久,简禾将它放回了河中,弹出了一缕魔气。这道半透明的魔气像是一个气泡,小家伙舒服地吐了几个泡泡,好奇地顶了顶魔气的边缘。
「安心在里面待著吧,它会保护你,送你走最近的水道回去。」
果然,根本不用他自己游动,这个「气泡」就像个载体,轻轻松松地载著他逆流而上。目送他消失在视线尽头后,简禾才返身,穿过了村子,回去找那几个在等她的侍卫。
天色渐暗,回到了林中,那几个人却不翼而飞了。
这几个人应该不敢丢下她回去,简禾察觉到了怪异。
微风拂来,裹挟了淡淡的腥味。简禾一凛,拨开了枝条,隐藏了身形,悄悄走近。
前方的林地上,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具心口中箭的尸体。
简禾微愕。说那迟那时快,就在这个当口,于她身后二十多米处,一道尖锐的破风声擦著草木枝条,袭向了她的后心。
在人类中尚算出色的箭术,在简禾这个身体看来,却极为拙劣,躲也不用躲。无需回头,瞬息之间,简禾已是反手弹出魔气,生生地将还在高速飞行的箭身折断了!
藏于树后的仙门少年吓了一跳。
在同龄人中,他向来自诩箭法超群,不然,也不可能单独解决那么多个魔族的侍卫。
可是眼前的这个魔族女人似乎根本不怕他的箭术……糟了!
这少年捏了一道符诀,转头就跑。跑不了多远,他就被简禾生擒住了,用魔牵索捆在了地上,扔在了林地间。
这会儿,简禾才看到——这人竟然是个丛熙宗的弟子!面孔很陌生,估计是在后来才加入的。
这少年惊恐万分,奋力反抗,发现根本挣脱不开,简禾又慢慢走近,遂放弃了希望,破口大骂道:「你这妖女,不,妖婆!要杀就杀,要剁便剁,来个痛快!捆著我干什么?!」
妖婆……
念在他是自己的师弟的份上,简禾没有计较,挑眉道:「你再吵,我就把你嘴也堵上。」
她正愁怎么打听温若流的行踪,或者说,怎么递信给温若流,这不,就有个小弟子撞到她手里了。
少年屈辱万分,道:「你、你有什么阴谋,快从实招来!别以为我会怕你!」
「你自己都说了是『阴谋』,傻子才从实招来呢。」简禾啧啧有声:「而且,你把咱俩的立场倒转了吧?现在是我在审问你呢。」
少年一张脸涨得青紫。
「说正事吧,我不杀你,但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简禾好整以暇:「温若流人在哪里?」
「你打听我们宗主的行踪做什么?你这妖女肯定不怀好意!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出卖我们宗主的!」
不怀好意?
某种程度上,她对温若流的确是不怀好意啊……简禾搔搔下巴:「不说?算了,反正你总有办法找到他的,对吧。我放了你,你帮我传一句话给他,行吗?」
「我杀了你这么多的部下,你放了我,骗谁呢?!」
简禾嗤笑一声,轻轻一弹指。
地上的少年以为自己要被杀了,紧紧闭上了眼睛。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反倒是他身上的魔牵索消失了。
少年难以置信地睁开双眼:「你……」
简禾摊手,道:「现在你信我了吧?听好了,我要你帮我传的话是……」
忽然捕捉到了身后一丝细微的声音,简禾一怔,偏侧身体,想回过头去。
呲拉——
耀眼的冷光贯天。
深红的剑刃穿透了她的后背,从身前刺出。
简禾整个人都凝固了。
血晕渗湿了衣裳,顺著剑尖,滑落在她微微抽搐的手指上。
身后,传来了一个让她梦魂萦绕、寒若冰窟的声音:「见到魔族人,既不杀也不放信号,你在犹豫什么?」
简禾双眼发愣,慢慢地、僵硬地低下了头,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剑穿过了她的半边身,她跪不下去,甚至发不出一个求饶的音节。
丛熙宗的少年此时才反应过来,道:「宗主、谢宗主的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