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最先反应过来,小身子从餐椅上挣起来,小胖手拍着桌子喊“咿呀……呀……”,口水顺着下巴滴在围兜上,洇出个小小的圆。
你把工具包往玄关柜上一放,没顾上擦手上的木灰,先几步跨进厨房。
宝宝已经从餐椅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往你怀里扑,像一颗小炮弹撞进你怀里。
你顺势把他举过头顶,木灰蹭在他白净的脸蛋上,画出一道浅浅的印。
“哎哟,咱大工程师回来啦!”
你故意粗着嗓子逗他,胡茬在他颈窝里蹭,惹得小家伙咯咯直笑,小手在你头发里乱抓,把发胶固定好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我举着勺子站在旁边,看你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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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刻你抱着宝宝转了个圈,纽扣晃悠着,像一枚晃动的小月亮,在暮色里闪着暖光。
“该轮到我了吧?”
我故意噘嘴。
你放下宝宝,转身张开双臂,身上的松木味混着汗水的咸,扑了我满怀。
你的下巴抵在我发顶,胡茬蹭得我有点痒,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听见:
“今天,我给员工们讲‘主次’,突然想明白了——订单是枝,你们是根,枝长得再茂,离了根也活不成。”
宝宝在旁边不满地“咿呀”叫,伸手抱住你的腿,像一只抱住树干的小考拉。
你弯腰把我们俩都圈进怀里,左手揽着我,右手托着宝宝的屁股,三个人的影子在地板上叠成一团,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
你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突然笑了:
“你看,这才是最稳的三角结构,比任何榫卯都结实。”
从那以后,你办公室最显眼的墙上多了一块松木牌,字是你用凿子錾的,棱棱角角带着一股较劲的认真:
“卯时起,哺幼子;申时归,伴妻儿;戌时坐,研木理。”
许师傅路过总打趣:
“这是给自己上了发条?以前是‘木料不等人’,现在是‘儿子不等人’。”
还真被他说中了。
每天下午四点,你那只磨得发亮的旧怀表,准会“咔嗒”响一声。
你摸表的动作比给木料量尺寸还准,抬头就冲车间喊:
“今天就到这儿,我家‘小工程师’该等急了!”
师傅们早摸透了你的规律,提前十分钟就把工具归置好,还故意拉长声音应:
“知道啦——回家当‘玩具’去喽!”
可不是当玩具嘛。
宝宝最近迷上了你的工具箱,尤其钟爱那把迷你刨子,攥在手里就不肯放,整天追着你的脚后跟喊“pao——pao——”。你也不恼,每天从厂里捎回一堆边角料,有紫檀的小碎块,有楠木的薄木片,往爬行垫上一撒,你们俩就盘着腿“开工”。
你教他“刨子要平着推”,他偏要竖着往木头上戳,木糠没刨下来多少,却在你胳膊上划了一道浅痕。你“哎哟”一声,他还以为你在夸他,举着刨子更来劲了,嘴里“呜呜”的,像在模仿车间的电锯声。
我蹲在旁边看,发现你故意把木料削得软乎乎的,让他随便划都能留下印,还一本正经地鼓掌:
“比爸爸第一次强!这道痕直得能当墨线!”
有次,许师傅来家里送图纸,正撞见你俩趴在垫上“加班”。
宝宝把刨子往你头上怼,你居然顶着一脑袋木糠喊“安全生产,注意防护”,逗得许师傅直拍大腿:
“我当你研究出什么新章法,合着是在这儿培养‘破坏式创新’呢!”
你嘿嘿笑,从宝宝手里抢过刨子,在边角料上刻了个歪歪扭扭的“工”字:
“得让他知道,爸爸的工作不是冷冰冰的机器,是能陪他玩的木头——你看,这‘工’字,就是‘干活’的‘干’加个‘人’,咱爷俩一起干,才叫真本事。”
那天晚上,我整理你的工装袋,从里面摸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小木块。
有被宝宝啃出牙印的,有被刨子划得乱七八糟的,最底下还压着一块刻了一半的“奖状”,上面写着“最佳小助手”,落款是个歪歪扭扭的“爸”字。
月光照在木头上,那些乱糟糟的刻痕竟像开了一朵花,比你获奖的设计图,还让人觉得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