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瑗的两位学生,二公主赵昙十七岁,身体怯弱,性格文静,三公主赵晨十六岁,活泼豪爽,颇有些娇憨。
“冯大家,快来看!谢侯爷回朝了。
”冯瑗刚进课堂,赵晨便拉她登到高处。
冯瑗本以为威震匈奴的名将应该是一身铠甲、威风凛凛的模样,不料却是一位宽衣博带、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幼时的记忆如同时光撕开的一条窄缝。
父亲的身影穿过中庭,声音里满是宠溺,“阿瑗,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赵晨兴致勃勃地说:“谢侯爷年轻时玉树临风,文采风流,人称谢郎呢,现在看还是很帅。
而且,他在边关十几年,让匈奴人不敢叩关,被父皇钦封为定襄侯。
他还出身陈郡谢氏,是故淑妃的弟弟,这样的家世人物,至今还没有婚配,听说京城还有好多女子在等他呢。
”“冯大家!冯大家!”赵晨说了这么多,才发现冯瑗怔怔地呆望着,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
冯瑗的眼睛有点热,谢凌走路的样子好像父亲。
回到课堂,赵昙幽幽道:“谢大人回朝了,匈奴使节也快到了吧。
”赵晨一听也惆怅起来,“匈奴明明打不过我们,为什么还要和亲呢?”匈奴与大煌对峙多年没讨到多少便宜,后来内部又分裂成南北两部,这次便是南匈奴派使节来求大煌公主和亲。
大煌泰安帝膝下适龄的公主就只有二公主与三公主,冯瑗斟酌着尽量客观地阐述和亲这件事。
“匈奴在我大煌北方盘踞已久,他们不事农业生产,逐水草而居,没有稳定的产业,时常骚扰我边境。
不说远的,今上年轻时就多次与匈奴交战,还御驾亲征过,可是这匈奴骑兵神出鬼没,王师劳师远征,往往不能遭遇其主力,撤退他又来骚扰,实在不胜其扰,无法毕其功于一役。
而军队开拔,粮草就要消耗,人员就有伤亡,仗打多了国库就会空虚,百姓就要背负更沉重的税赋和徭役。
好在近些年,匈奴分裂,有大臣提出‘近交远攻,联弱抗强’的对匈政策。
如果与南匈奴和亲,便可以用匈奴人牵制匈奴人,我们便可以与民休息,专事生产,让百姓过太平日子。
于和亲公主而言,她要带着两国友好的使命和我们大煌先进的文化和生产技术去往陌生的土地,去学习适应他们的习俗和文化,带领他们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惟其如此,和平才能持久啊。
”赵晨皱起了眉头,“这好难啊,我听说草原上飞沙走石的,匈奴人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而且历史上和亲的公主几乎没有能回朝的……”赵昙却一身凛然,“我们皇家女子,受百姓供奉,如果能为社稷和百姓尽点绵薄之力,再苦也是义不容辞的。
”话音刚落,就因为情绪激动,连连咳嗽起来。
赵晨撇了撇嘴,“二姐姐,你这身子骨哪去得匈奴啊。
”赵晨到晚上家宴的时候都闷闷不乐的,平时话最多的人不说话了,赵旻都不习惯了,逗她说话,“嗳,这几日你们跟着冯大家学了什么呀?”赵晨还是怏怏地不说话,倒是赵昙说:“今日我们远远见到了定襄侯,定襄侯风采不减当年,冯大家都看呆了呢。
三妹妹是担心……”赵晨立马截住了赵昙的话头,不过在座的都是人精,自然都明白。
“哦?冯大家喜欢定襄侯那样的?”赵旻想起郑纾似乎对这个冯大家有意,就留意了些,没想到立马被赵昱冷冷瞪了一眼,大姐赵景也埋怨他语出轻佻。
冯瑗在宫外没有住宅,也不宜再住韩溯租的院子,便在宫里住了下来。
白天为二位公主讲课还有些热闹,晚上关起门来在自己的小院里倒是清静,仿佛在书院时一般。
屋里拢了炭火,有点闷热,冯瑗打开轩窗,院子里一株早梅已悄然含苞。
“在做什么?”冯瑗一惊,抬头却见赵昱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她忙起身沏茶,一边回答:“在看《女诫》、《女书》,我小时侯也不曾读过,现在要同公主们讲,只有临时抱佛脚了。
”他走近几步,见她书案上手抄了好些内容,又划去一些,加了注解,可见用心。
他赞过她的字不错,就如这乘风的暗香,不拙不媚,不厚不浮。
“令尊不让你读这些书,必定极爱你,不愿你受束缚。
”冯瑗闻言,身形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