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基地的训练场休息区、食堂角落,甚至公共浴室里,另一种声音也在老兵们之间流传。这些声音大多来自那些没有显赫背景、靠着实打实的战功和汗水,一步步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传统武者派”。他们对林风,没有世家关联者那么多利益算计,更多是一种基于自身经历和信念的……不适应。
“啧,看到没,又在加练。那慢悠悠的动作,能练出个啥?”一个胳膊上带着狰狞伤疤、袖标是暗银色的壮汉,看着远处独立训练室里林风打太极拳的身影,摇了摇头,灌了一口能量饮料,“咱们当年,哪个不是从《基础锻体十八式》开始,每天挥拳踢腿几千次,把身体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磨到极致,才慢慢感受到气感,开辟武脉?他那个什么太极、形意……名字倒是好听,可听都没听过,上来就这么玄乎,总觉得……根基不牢,花架子。”
旁边一个面容精悍、眼神锐利的老兵接口,语气带着对武学本身的严肃:“武学不是儿戏,更不是变魔术!一套能流传开、能让大多数人安全修炼的体系,那是要经过几十年、甚至几代人,用无数实践、修正,甚至血的教训验证出来的!他那个东西,才出来多久?他自己用着厉害,那是因为他可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或者有什么奇遇。可要是没经过充分验证就想着推广,让普通人去学,万一里面有什么没发现的关隘,或者理解错了,走火入魔了怎么办?到时候出问题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第三个老兵显得更担忧龙组的纪律性:“龙王看重他,保他,咱们没话说,龙王眼光向来准。但是……”他压低了声音,“咱们龙组为什么强?除了个人勇武,更重要的是铁一样的纪律和统一的规范!从训练大纲到作战条例,都是有规矩的。现在为他一个人,开了这么多特例——用最好的医疗舱,进万象武库,还要专门搞公开演示回应舆论……这‘特殊先例’一开,以后别的有本事的、或者自以为有本事的,是不是也能要求同等待遇?队伍还怎么带?”
这些议论,大多并非出于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恨铁不成钢”的关切或者对“规矩”的维护。他们信奉的是“汗水浇灌实力”、“体系保障安全”、“纪律铸就强大”。林风这种突然冒出来、路径迥异、又迅速获得顶级资源倾斜的“异数”,挑战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和赖以成功的信念体系。他们不是敌人,但他们本能地站在了“已知、稳定、有序”的一边,对“未知、颠覆、特殊”抱持着警惕和审视。
这种源于理念深处的“不适感”,如同一种缓慢扩散的底色,影响着基地部分人员对林风和曙光小队的观感。
除了有关联者和理念不适者,龙组内部数量更多的是“务实派”。他们大多是中层指挥官、任务规划人员、技术保障主管等,不直接涉及高层博弈,也不纠结于武学理念之争,他们更关心实际任务的成败、团队的稳定和组织的效率。
在非正式的小范围交流,或者某些涉及任务分配的筹备会议上,他们的关切点非常实际:
“下次给‘曙光’安排什么任务?他们现在就是聚光灯下的蚂蚁,一举一动都被放大。常规任务没意思,高难度任务……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点岔子,哪怕只是小挫折,被外面那些盯着的人抓住,能给我们龙组的声誉造成多大打击?这个风险成本,要不要算进去?”一位负责东部战区任务协调的中校皱着眉头说道。
另一位管理多个行动小队资源配置的少校则考虑内部平衡:“龙血再生舱,万象武库权限……这些资源给‘曙光’,从功劳上说,没问题。但其他小队,尤其是那些同样立过功、一直在默默执行危险任务的老牌队伍,会不会有想法?觉得资源分配不公?这种情绪如果蔓延开,影响的是整体士气。我们需不需要做一些安抚或者平衡性的安排?”
还有与外部对接较多的技术军官提出合作难题:“我们很多前沿侦查和特种作战任务,需要地方守备军、甚至某些拥有特殊情报或渠道的世家提供支持或便利。如果因为林风的问题,导致这些合作方态度变得迟疑,或者暗中设置障碍,我们的任务效率会大打折扣。为了一个人,影响一大片合作关系,这个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这些务实派在正式会议或公开场合往往沉默寡言,但他们提出的问题,每一个都切中龙组日常运作的实际痛点和难点。他们不需要站队,他们只需要一个能说服他们的、能保障任务顺利完成和组织平稳运行的方案。
他们看着龙王,等待着最高指挥官给出一个不仅仅是强硬表态,更能妥善解决这些实际问题的答案。在答案明确之前,他们选择观望,而这种观望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力。它意味着,龙组内部并非所有人都毫无保留地支持当前的应对策略,潜在的阻力和执行上的折扣,可能就在这些务实的考量中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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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外的压力,正在龙组这座钢铁堡垒的每一个接缝处施加力量。林风和曙光小队,被推到了这场由舆论引发、却迅速演变为涉及理念、利益、组织管理等多重矛盾的漩涡中心。演示会的意义,早已超越了个人的“自证清白”,它成了龙组能否顶住内外压力、统一内部思想、并为自己选择的道路赢得空间的一次关键性“压强测试”。
凌晨三点,龙渊基地最深处,龙王办公室的灯光依旧雪亮,如同这片钢铁丛林里一颗永不疲倦的心脏。厚重的隔音材料将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只有低沉的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龙王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后,身体挺直如标枪,面前悬浮着数面不断流淌数据的光幕。他对面,站着情报部长“幻影”和副部长“千面”。两人都穿着没有任何标识的制服,脸上戴着特制的光学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的轮廓,声音也经过处理。
“外部压力脉络基本清晰。”“幻影”的声音如同精确的机械读数,不带丝毫情绪,“议会军事委员会那边,主要推力来自赵振坤议员和李慕华议员。赵振坤的夫人出自天罡门外门,其个人政治献金有超过四成来自与天罡门相关的产业。李慕华选区是百草谷最大的灵药种植区之一,其家族与百草谷有多项商业合作。”
“公民监督委员会那边相对松散,但几个活跃的委员,其亲属或关联人在那些质疑林风的‘民间团体’中担任荣誉职务或接受了捐赠。初步资金流向追踪显示,这些团体近期收到的匿名大额捐助,经过复杂路径,最终可追溯到几家由天罡门、百草谷间接控股的慈善基金会。”
“幻影”顿了顿,切换光幕内容:“内部方面,根据对通讯记录的监控和异常行为分析,后勤部程远山、情报部周芷兰等共计十七名与外部世家存在不同程度关联的中层人员,近期与外界特定联系人的通讯频率和时长确有异常增长,内容涉及对当前局势的‘担忧’和‘询问’,但未发现传递具体机密情报或明确指令。可以定性为‘试探性沟通’和‘立场摇摆’。”
“基层的‘传统派’不满,目前主要停留在食堂、训练场等非正式场合的口头议论层面,未监测到有组织的串联或行动计划。属于理念分歧导致的自然情绪流露。”
龙王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敲。当“幻影”汇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把程远山、周芷兰这两人,最近三年的职务表现评估报告、功过记录,特别是他们经手的、与他们各自家族有关联的龙组采购或合作项目的详细台账,整理一份出来。要清晰,要完整。”
“千面”立刻点头:“是,长官。需要采取进一步措施吗?”
“不。”龙王摆了摆手,眼神深邃,“现在不是动他们的时候。把报告准备好就行。在合适的时机,让他们……‘无意中’知道,这些报告已经在我桌上。”
他不需要立即清理门户,但必须让那些脚踩两只船的人明白,他们的言行、他们的关联,龙组的最高层一清二楚。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施加心理压力的策略。
情报掌握之后,是统一核心力量。龙王没有等到会议开始,而是选择了在凌晨这个大多数人沉睡的时间,与几位关键人物进行了直接沟通。
第一个通话接给了作战部长李撼山。通讯刚一接通,李撼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传了过来,带着被吵醒的不满和一贯的火爆:“老大!这都几点了?有紧急任务?”
“老李,”龙王的声音平稳,“没任务。问你个事,明天的会,关于林风那小子惹出来的风波,你怎么看?”
“怎么看?”李撼山嗓门更大了,隔着通讯器都能想象他唾沫横飞的样子,“用拳头看!老子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就认一个理:拳头硬、能杀敌、肯为战友挡刀子的,就是好兵!林风那小子,天空竞技场玩过命,暗影荒原也拼过命,石猛差点折在那里,他不怂!这就够了!外面那些只会叭叭的,还有内部一些阴阳怪气的,让他们去前线待两天试试!看虚空生物的爪子认不认得他们那些大道理!”
他喘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老子把话放这儿,林风我挺定了!‘曙光’小队,是我们作战部最好的刀!谁敢动他们,先问问老子手里的‘破山槊’答不答应!”
龙王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缓和:“嗯。我需要你,在明天的会上,第一个明确表态。”
“没问题!老子第一个拍桌子!”李撼山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二个通话,拨给了科技部长白静。白静显然也没睡,背景音里还有仪器低微的运转声。
“白部长,关于林风武学体系引发的争议,从你的专业角度,有什么看法?”龙王问得直接。
白静的声音透过变声器传来,冷静而条理清晰:“从纯粹的科技与工程角度审视,林风所展现的武学体系,其能量运作模式、发力原理,与现有数据库模型存在显着偏差,缺乏足够的可重复实验数据和长期安全性追踪报告。对其进行更严谨、更系统的第三方评估与风险建模,是符合科学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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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锋一转:“但是,从战略价值、个体潜能以及可能带来的技术突破角度评估,林风的独特性、成长性,以及他武学理念中蕴含的、可能颠覆现有认知的‘意境’与‘能量转化’思路,具有无可替代的价值。直接否定或打压,是短视且愚蠢的。”
她提出建议:“我认为,可以折中处理。由龙组牵头,成立一个内部的高级研究小组,邀请包括我在内的、立场相对中立的顶尖学者和武道专家,在严格保密和尊重林风个人意愿的前提下,对他的武学理念进行‘有限度的、规范化的合作研究’。这既能回应外界对‘安全性’和‘科学性’的质疑,将其纳入可控轨道,又能借此机会,尝试解析和吸收他体系中可能对现有科技武道有启发性的部分。”
龙王沉吟片刻:“这个提议,可以作为会议的一个选项。但前提是,研究的主导权、进度控制、以及成果归属,必须牢牢掌握在龙组手中,并且要充分尊重林风本人的意愿和底线。不能变成变相的审查或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