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的晨曦,终究没能刺穿那层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铅云。天元神城,这座屹立于北灵界中枢数万载的不朽雄关,此刻正像是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在无尽的黑暗狂潮中瑟瑟发抖。空气中不再是灵气的清香,而是充满了铁锈般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呕的尸臭。那是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联军身上散发出的,足以腐蚀心智的煞气。咚!第一声战鼓,在黎明前的至暗时刻敲响。紧接着,千万面战鼓齐鸣,声浪如海啸般拍打在摇摇欲坠的护城大阵上,激起层层惨淡的涟漪。城头之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方天穹手扶城墙,那一身镔铁战甲早已被干涸的紫血染成了暗红。他没有看天空那如蚁群般密集的敌军,而是死死盯着虚空尽头那四团正在缓缓逼近,扭曲了天地规则的恐怖光源。“还是来了……”他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塞满了粗砂,“小师弟那边的动静,昨夜便停了。不知……”“噤声。”剑域之主剑无尘悄然出现在他跟前,虽目不能视,但此刻却仿佛是在场看得最清楚的人。“那小子没死。昨夜那道灭世黑雷,虽然毁了地底禁区,但也荡涤了所有的魔念。我能感应到一股新生的磅礴剑意,正在地底深处蛰伏。”“他在积蓄,在适应。”随着剑无尘的现身,九霖山主亦出现在了众人前方,一袭阴阳道袍猎猎作响,他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地,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我们这三个老骨头现在的任务,就是替他挡住第一波风雨。只要他出关,北灵界,便还有救。”轰隆隆……就在三人交谈之际,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皇道威压,毫无保留地降临了。这不仅仅是气息的压迫,这是规则的入侵!东方,苍穹崩碎。一条长达万丈的青色巨龙虚影,撞碎了云层。龙首之上,一名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他周身并没有狂暴的灵力波动,但方圆万里的草木瞬间枯荣流转,仿佛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东灵界之主——青帝!他目光淡漠,看了一眼天元神城,轻笑一声:“昨夜雷劫动静不小,看来那只小老鼠,确实有些门道。能在死局中引动天罚,倒是个人物。”南方,火海漫天。赤红色的神火烧穿了虚空,一位红发老祖脚踏火莲而来。他每一步落下,空间都因高温而坍塌,形成一个个黑色的虚无脚印。南灵界至尊——炎皇!“哼,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九转雷劫又如何?刚突破的九转,根基未稳,在我等面前,依旧是蝼蚁。”炎皇的声音如同烈火爆裂,震得城内无数修士气血翻腾。北方,黑雾吞噬了一切光明。那里没有具体的人形,只有一团不断蠕动,仿佛连接着异度空间的巨大黑影。黑影中,两点贪婪的红光死死盯着神城地底,那仿佛是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魔窟之主,虚无!而在西方正位,也是威压最盛之处。一道身披黑金皇袍的身影,如同从幽冥地狱走出的帝王,手持一杆足以裂天的黑色长戟,一步步踏空而来。随着他的出现,方圆十万里的天地灵气瞬间凝固,仿佛连天道都在向他臣服。西灵界霸主——冥皇!四位半步人皇齐至!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末日景象,如今真实地呈现在了北灵界众生的眼前。“剑无尘,天穹,九霖。”冥皇停在了神城大阵的一箭之地外。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那双仿佛蕴含着尸山血海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城头上的三位老人。“三日已过。昨夜的雷劫,便是你们最后的依仗吗?”冥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不得不说,你们给了本皇一个惊喜。可惜啊……”冥皇摇了摇头,手中的裂天戟微微抬起,戟尖直指城头,“可惜他太急了。若给他百年,或许真能与我等一战。但现在,一个刚刚渡劫,虚弱不堪的九转,加上你们三个老家伙,拿什么挡我等联手?交出那小子,本皇可留你们全尸。”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城内无数修士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是啊。刚渡完劫的人,往往是最虚弱的。林凡就算突破了,面对四位处于巅峰状态的半步人皇,又能有几分胜算?“废话少说。”天穹山主那一向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挺得笔直,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峰。他看着冥皇,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蔑:“冥皇,你若真有把握,何必在这里动摇军心?你怕了。你怕那地底的小家伙一旦恢复,你便再无机会。”“找死!”被戳中心事的冥皇眼中寒光暴涨。确实,昨夜那场雷劫的威势,让他感到了心惊。那种毁灭性的力量,即便他在全盛时期也不敢硬抗。所以他才迫不及待要在今日,趁着林凡立足未稳,彻底铲除这个祸患。“既然你们一心求死,那本皇就成全你们!”“破!”冥皇不再多言,手中的裂天戟猛然挥出。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规则碾压。一道长达万丈的黑色戟芒,如同从天而降的黑色闪电,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重重地劈在了天元神城的护城大阵之上。轰隆!天地失声。整个北灵界的大地都在这一瞬间剧烈震颤。那座由历代先贤加持,号称坚不可摧的护城大阵,在那黑色戟芒之下,竟如同脆弱的蛋壳一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密密麻麻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光幕。紧接着,青帝,炎皇,虚无之主同时出手。青龙摆尾,神火焚天,黑雾侵蚀。四股半步人皇级别的力量汇聚一点,那是何等恐怖的场景?“嘭!”仅仅支撑了一个呼吸。那层守护了天元神城诸多岁月的光幕,轰然炸碎!漫天的阵法碎片如同绝望的流星雨,纷纷扬扬地洒落。那一刻,所有暴露在四皇威压下的修士,只觉得天塌了。噗噗噗……城内,数不清的低阶修士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接爆体而亡,化作一团团血雾。绝望,如同瘟疫般蔓延。“完了……全完了……”有人丢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地痛哭。有人双目无神,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似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然而。就在这大阵破碎,众生绝望的瞬间。三道苍老的身影,却逆着那漫天的皇道威压,冲天而起!“天穹山所属,退守内城!”“剑域弟子,结阵自保!”“九霖山门人,护住地宫入口!”三声厉喝,同时响起。天穹山主,剑域之主,九霖山主。这三位北灵界最后的守护神,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们作为顶级强者的峥嵘。他们没有退,没有逃,而是选择用自己那苍老的身躯,挡在了四皇的面前。“想动那孩子,先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剑无尘手中的古剑终于出鞘。锵!一声剑鸣,清越激昂,竟是硬生生撕裂了漫天的皇道威压,在虚空中斩出了一道白色的痕迹。他虽瞎,心却比谁都亮。“冥皇,你的对手,是我!”剑无尘一步踏出,剑气冲霄,竟然主动锁定了最强的冥皇。“不自量力。”冥皇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既然你们急着去死,那便送你们上路!”大战,一触即发。或者说,是一场注定惨烈的屠杀,即将开始。……而此时此刻。地底九万丈,那片曾经是禁忌深渊的所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雷霆与魔气交织的混沌地带。所有的岩石都已经被熔化成了岩浆,空气中残留着灭世黑雷的毁灭气息。而在那滚滚岩浆的中心,一个赤裸着上身的青年,正盘膝悬浮。他,正是林凡。此时的他,形象大变。原本的墨衫早已在雷劫中化为灰烬。他那经过法天之躯,魔胎能量,雷劫洗礼三重淬炼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古朴的暗铜色,仿佛是由天地间最坚硬的神铁浇筑而成。在他的皮肤表面,流转着两股截然不同的纹路。左半身,是暗金色的雷纹,散发着浩荡天威,那是九转雷劫留下的规则印记。右半身,是诡异的黑色魔纹,透着深渊般的邪恶,那是原始魔胎的本源之力。神与魔,光与暗,毁灭与新生。这两种极端的力量,在他体内达成了一种微妙而恐怖的平衡。外界天崩地裂的动静,透过厚厚的地层,传到了这里。大阵破碎的轰鸣,三老的怒吼,冥皇的嘲讽……林凡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他在等。等体内那两股力量彻底融合的最后一刻。“呼……”林凡的鼻息间,喷出两道气流。一道化作金色的雷霆,击碎了前方的岩壁。一道化作黑色的魔火,将岩浆烧得沸腾。他的识海中,魔女的身影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几乎快要消散。“傻小子……还没好吗?”魔女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外面那三个老家伙……可是快撑不住了……”“快了。”林凡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平静得有些吓人。“再给我……三息。”他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响一面战鼓。体内的真元,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爆发。咔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破碎了。那是一种桎梏被打破的声音。林凡猛地睁开了双眼。那一瞬间,整个漆黑的地下空间,被两道光芒照亮。左眼紫金,如神灵俯瞰众生,右眼漆黑,似魔主凝视深渊。一股恐怖气息,从他体内席卷而出。九转巅峰!半步皇躯!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能一拳打爆苍穹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冥皇……青帝……炎皇……虚无之主……既然你们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如你们所愿!”轰!下一刻。天元神城的地面,突然剧烈隆起。一道缠绕着暗金雷霆与混沌魔气的身影,如同一条积蓄了万年怒火的狂龙,撕裂了九万丈的大地,冲破了废墟与烟尘。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