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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了。像是一块正在融化的冰，轮廓一点点模糊进空气里。周隽奕余光瞥见我的手，猛地抬起了头。熟睡的沐沐哼唧了一声，翻个身又睡了。“黎苑，你的手”周隽奕的声音在发抖，他想握住我，却只抓了一把虚无的空气。“没事的，不疼。”我冲他勉强笑了笑，尽管我知道这笑容大概比哭还难看。“周隽奕，你陪我我去个地方吧。”“去哪？”“回学校吧，我做梦都想和你一起回去走走。”周隽奕叫醒了沐沐，开着车回了母校。到了学校，保安大叔本来想拦，可他一眼就认出了当年的风云人物周隽奕，便默默打开了校门。周末的操场，空荡荡的，他和沐沐的脚步声听着格外清晰。我们停在行政楼的荣誉墙前。玻璃橱窗里，贴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周隽奕的照片在最显眼的位置。那时的他穿着校服，眉眼桀骜，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拽样。“你看，那时候你多不可一世。”我指着照片，眼眶有些发酸。周隽奕看着那张照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结果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好。”“黎苑，那时候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我知道本来跟我联姻的是黎可欣，她觉得我沉闷无趣才让你嫁的。”我转头看他，他的眼里全是红血丝。“周隽奕，你是不是傻？”我轻声叹了口气。“其实，我刚回黎家的时候就喜欢你了。”周隽奕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什么？”“我说，我早就喜欢你了。”我飘到橱窗前，手指虚虚地描绘着照片上少年的轮廓。“那时候我刚被黎家认回来，穿着土气的衣服，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黎可欣是众星捧月的校花，她带着同学嘲笑我、孤立我。”“可高中部有个风云人物叫周隽奕，我被反锁进器材室时，他一脚踹开了器材室的门。”我陷入了回忆，嘴角忍不住上扬。“你可能不知道，我总爱偷偷跟在你身后，只要有你在，他们就不敢轻易动我。”“那些被欺负的日子里，你是我生活里唯一的光。”“后来，为了看你打篮球，我每天中午都要绕远路去食堂。”周隽奕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过了许久，一滴泪砸在地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悔恨。“我以为你是被逼嫁给我的，我以为你心里装着别人。”“所以我拼命工作，我想给你最好的生活，我想让你眼里只有我。”“就连那次我都是装醉才敢进你的卧室。”“黎苑，我们到底错过了什么啊”原来有沐沐的那次，他不是真的喝醉啊！我感觉脸都在发烫。我突然好后悔，如果不是害怕周隽奕烦我。那天接到周隽奕在船上被人下了药的电话，我肯定会先打电话去骂他，而不是火急火燎上了船。如果我知道他爱我，是不是我就不会死？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别哭了，周隽奕，丑死了。”我想要帮他擦眼泪，可手掌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沐沐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哭。“爸爸，别哭了就没有照片上那么帅了。”周隽奕慌乱地抹了一把脸，蹲下身抱住沐沐。“沐沐，你想去操场上跑跑吗？”“爸爸会陪我吗？”周隽奕点了点头。沐沐欢呼着冲向草坪，爸爸很久没有陪她玩了。周隽奕站起身，对着我伸出手臂，做了一个虚挽的姿势。“走吧，周太太。”我把手搭在他并不存在的臂弯里。一家三口，一人，一鬼，一娃。在这寂静的校园里，走了一圈。阳光洒在草坪上，美得像一场易碎的梦。我看着沐沐在草地上奔跑，周隽奕温柔注视着我。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幸福。却也是最残忍的凌迟。再过几个小时。我也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