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让江,这条婆罗洲的大动脉,此刻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所搅动。
深夜,江面上雾气弥漫。
数十艘吃水极浅的平底驳船,首尾相连,如同一条巨大的长蛇,正以惊人的速度逆流而上。
拖动它们的,是三艘经过特殊改装的“水牛”级蒸汽拖船。它们没有风帆,只有两具巨大的明轮在水中疯狂搅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将身后那一万名全副武装的南征军,连同大炮和辎重,源源不断地送往战场。
陈添官站在船头,夜风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紧握着栏杆,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雨林。
“添官,”亚猜走了过来,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火光,“前面就是诗巫的外围防线了。看火势……图帕克的人正在攻打‘大河哨所’。”
“大河哨所是诗巫的门户。”陈添官语气凝重地说道,“一旦失守,诗巫城就无险可守了。”
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声音在轰鸣声中依然清晰:
“传令下去!所有驳船,脱钩!冲锋舟准备!”
“火枪营,上膛!火炮队,架炮!”
“我们不登岸扎营,我们……直接突击!”
大河哨所。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肉磨坊。但出乎图帕克意料的是,这块骨头,比他想象的要硬得多。
“顶住!为了身后的诗巫!为了家人!!”
哨所的指挥官——一名曾在“血鲨”舰队服役、因伤退役的老兵,此刻正挥舞着一把沉重的斩马刀,站在第一道防线的沙袋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在他身后,三百名艾萨拉民兵,虽然大半带伤,却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依托着坚固的棱堡工事,用手中的老式火铳、长矛,甚至是用装满铁钉的土制手雷,构筑起了一道死亡火网。
“吼——!!!”
图帕克麾下的达雅克狂战士,如同不知疼痛的丧尸,顶着密集的弹雨发起了第十次冲锋。
“放!”
随着老兵的一声怒吼,数十枚手雷如冰雹般落下。
“轰轰轰——!!”
爆炸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狂战士被炸得肢体横飞。但后面的狂战士踩着同伴的尸体,瞬间填补了缺口。一名狂战士被炸断了双腿,竟然用双手扒着沙袋,张开血盆大口,硬生生咬住了一名民兵的小腿,直到被长矛刺穿心脏才松口!
“这帮疯子!”老兵狠狠地啐了一口血沫。
“大人!左侧墙塌了!他们冲进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传令兵嘶吼道。
“堵上去!长矛手!结阵!”
老兵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预备队冲向缺口。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那狭窄的缺口处,艾萨拉的民兵们用血肉之躯,与那些服用了秘药、力大无穷的狂战士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白刃战。
长矛折断了就用刀砍,刀卷刃了就用石头砸,甚至用牙齿咬!
他们不是为了什么荣誉,他们只是为了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妇孺!
“死吧!虫子们!!”
伴随着一声如同雷鸣般的咆哮,图帕克终于按捺不住,亲自下场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直接撞碎了挡在面前的土墙。手中的链锯重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出!
“咔嚓!!”
三名正在死战的民兵,连人带矛被拦腰斩断!
“怪物……”周围的民兵眼中露出了恐惧,但随即被更深的仇恨所取代。
“老子跟你拼了!!”
那名血鲨号老兵怒吼一声,从侧面高高跃起,手中的斩马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图帕克的后颈!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与必死的决心!
“嗯?”
图帕克感觉到了威胁,但他身躯庞大,来不及完全闪避,只能勉强侧身。
“噗嗤!”
斩马刀狠狠地砍在图帕克的左肩上,入肉三分,卡在了骨头里!
“啊——!!”图帕克发出了一声痛呼,这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受伤!
“该死的虫子!!”
他暴怒了,反手一拳,重重地轰在老兵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老兵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