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了浓密的树冠,照亮了那片被大火烧成焦土的林间空地。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陈添官站在一块被烧黑的巨石上,他的脸上满是烟尘和干涸的血迹,那双曾经带有傲意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红血丝和悔恨。
在他面前,是刚刚从“绿色地狱”中死里逃生的弟兄们。那些马兰诺和沙猊族的战士还好,来自大清国的新兵们神情疲惫,眼中带着对这片丛林的深深恐惧。
“弟兄们!”
陈添官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昨晚……是我错了!”
全场一片死寂。所有的士兵都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年轻将军。
“是我轻敌冒进!是我自以为是!是我……害死了几百名好兄弟!”
陈添官猛地拔出战刀,在自己的左臂上狠狠划了一刀!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袖口。
“这一刀,是我给死去的兄弟们的交代!”
他并没有包扎伤口,任由鲜血滴落。
“但是!”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狼,“我们还没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
“从今天起,我做你们的先锋!我会走在最前面,要么带你们杀出去,要么……死在你们前面!”
“将军!!”
亚猜、皮加南、达努等将领感动得热泪盈眶,齐齐单膝跪地。
“我等愿誓死追随将军!!”
士兵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被主帅的真诚与血性所点燃的复仇之火。
军心可用,但这还不够。
在大帐内,陈添官虚心地向亚猜请教。
“亚猜,这片林子是你们的主场。你告诉我,怎么打?”
亚猜指着地图上那片密密麻麻的绿色,沉声说道:“大帅,达雅克人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散。他们像鬼一样躲在暗处,我们的大军就像一头笨重的大象,根本抓不住他们,还要被他们一口口咬死。”
“所以,我们要变!”
亚猜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豆,撒在地图上。
“化整为零!”
“把大军拆散!以十人为一‘猎杀小队’!每队配备两名火枪手、两名盾牌手、两名长矛手,以及……最重要的,一名熟悉丛林的土着向导(从皮加南的部队里抽调)!”
“我们不要再排着方阵挨打,而是撒开一张大网!像梳子一样,把这片林子里的每一只毒虫、每一个达雅克的鬼面战士都给梳出来!”
“可是……”陈添官皱眉,“这样分兵,一旦遇到敌人主力,岂不是会被各个击破?”
“问得好。”亚猜从腰间拿出一个特制的竹哨,吹出了一声尖锐而悠长的鸟鸣。
“这就是关键——连锁声援!”
新的战术迅速推行。
九千多的大军化作了近千支精悍的“猎杀小队”,如同水银泻地般渗入了卡普阿斯河上游的密林。
每一支小队都配备了特制的“响箭”和“竹哨”。
“两短一长,发现敌踪。”
“三长一短,遭遇强敌。”
“连续急促,请求支援!”
这种利用声音传递信息的古老方式,在这片视线受阻的雨林中,比旗语更有效。
而且,陈添官还制定了严密的“三三制”原则:三支小队为一个“战斗群”,呈品字形推进,彼此间隔不超过两百米。一旦一方遇敌,另外两方必须在半刻钟内包抄到位!
于是,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开始反转。
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几个达雅克鬼面战士正蹲在树枝上,冷冷地盯着下方的一支艾萨拉小队。他们举起吹箭,准备像往常一样收割生命。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吹气的瞬间。
“咻——!!”
一支响箭突然从侧后方射来,精准地钉在了一名鬼面战士的大腿上!
“什么?!”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下方的艾萨拉小队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举起盾牌,护住头顶。
紧接着,左侧、右侧、甚至头顶的树冠上,同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另外两支潜伏在暗处的艾萨拉小队,在听到响箭的一瞬间,便完成了合围!
那些曾经神出鬼没的鬼面战士,此刻成了瓮中之鳖。他们引以为傲的隐蔽,在全方位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成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