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入黑市刘大甲去开门,有穿着灰布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他身上的中山装洗到发白,裤线熨得能切黄瓜,左胸口袋别着两支钢笔,笔帽上的红五星被磨得发乌。钱进不认识这人。但刘大甲已经开口给了他提示:“张主任你怎么来了?”“来吃大米饭吗?”刘四丁问。刘三丙钦佩的说:“张主任你鼻子够尖的,在街上闻见味儿啦?我就不行,我只能闻见谁家炖肉……”张红波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话,进屋放下带来的一摞杂志。是《红旗》。他指了指杂志对钱进说:“在街道澡堂一本能换一张澡票,你一个大小伙子大热天的难免得用。”钱进道谢。张红波又说:“今天我过来主要是两个事,先说重点。”“组织上不是给你安排工作了吗?去咱街道办建筑队上班,你怎么一直不去报道?”钱进沉默不语。根据日记记载,原主对这工作安排颇为不满,不过也打算昨天去报道了。结果昨天他恰好穿越过来了,一个白天没敢出门,更不敢去报道。看他沉默,张红波作语重心长姿态:“是,咱街道办建筑队是小集体企业,你们年轻人看不上。”“但领袖说过,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我们不管干什么都是为人民服务嘛。”“何况小集体企业有个好处,你去报道了,就能把户口迁回来。”“你一直在乡下,现在城市户口多值钱清楚吧?咱海滨市一个户口指标能换三辆凤凰牌自行车!”刘二乙看向依然不语的钱进,挺入黑市张主任摇头:“不是,第二件事是小事。”“昨晚街道的巡逻员说,你家开灯开了一晚上?怎么回事,领袖说过,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钱进昨晚没睡觉,反复研究日记,自然没关灯。他没想到街道居委会还管这个。不过张红波没有纠缠这件事,继续说:“明天礼拜天街道不上班,礼拜一早上八点,带着户口迁移证过来。”他戴上手表往外走,严肃的留下最后两句话:“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街道上可不少人家盯着这房子,你们楼里就有人三番五次去要房!”不用说,这个人就是204的杜刀嘴。他送张红波出门的时候,杜刀嘴还出来问:“张主任哎,这房子……”“是街道的。”张红波头也不回的离开。杜刀嘴冷哼:“还得闹!”房门关上,房间变得宁静。小区里传来邮递员的车铃声。隔壁无线电里断断续续响着《沙家浜》。楼道里飘起了饭香味。钱进陷入沉思。这房子还真是个问题。其实他家本来不住这片老旧破楼的,而是住工人新村,那边条件好,做到了自来水入户,家家户户有厕所。但他的父亲钱忠国分到工人新村住了没两年便办了病退,厂子里不少人对此有意见。恰好钱忠国的徒弟白东风要结婚,他是厂子里的先进工作者,便协商老爷子跟自家换了住房。一辈子要强的钱忠国受不了流言蜚语,考虑到徒弟的刚需,加上他生病是徒弟在身边照顾,由此答应了白家的换房请求,搬到了现在这座房子。这事在日记本里有记载。原主对此很有怨言,他认为这件事有蹊跷,是白家不择手段夺取了自家房子……事情挺多,让人头大!他考虑当务之急,问道:“大甲,你知不知道黑市里有没有卖或者换黄金的?”思前想后,他还是觉得得看看那册子用途。不管它是干什么的,反正应该跟他的穿越有关系。钱进想试试能不能通过它再穿回27年。对于他这种鸡条来说,这1977相比2027简直是炼狱。“黄金?金条?”刘大甲挠挠头,“那是什么东西?我就以前在生产队时候听人说过,从来没见过。”这个年代的黄金距离未成年们太遥远了。钱进让他们继续吃饭,约了刘大甲明天去黑市逛逛看。饭菜一扫光。刘家兄弟各自用碗舀了水刷洗起来。钱进说:“去水房刷碗呀。”刘三丙说:“没准备刷碗啊,我给牙缝里的大米浇浇水。”说着他抬起碗,吨吨吨的把洗碗水全给喝掉了……一点不浪费!晚上他没睡觉,一直熬夜到半夜。然后他盯着物资购销证看。就在当天结束、第二天要开始的时间点。证上的时间变成了2027年的9月16日!钱进确定了。他必须得搞到黄金启用这个证。它有古怪!当下一个礼拜只休息星期天这一天,所以这一天的黑市往往最热闹。去黑市得赶早。刘大甲起了个大早来找钱进,此时钱进还在梦里睡热巴。醒来以后他暗暗吃惊。同为年轻人、同样叫钱进,这具身躯所蕴含的能量可远非27年那一具能比!肚子饿的咕咕叫,结果他愣是没梦见一点吃的,全是睡的!为了规避管辖,黑市开始的早也结束的早。钱进来不及做做饭。这年头早餐只有国营饭店或者各单位食堂才经营,起太早人家没上班。他有票有钱也得饿肚子。不过刘大甲准备充分,递给他两块红薯干。27年的时候钱进很喜欢吃红薯干,哏赳赳、甜滋滋,于是他拿到馈赠后欣然咬了一大口。然后:“啊呸!”这年头红薯干这么难吃吗?借着灯光一看。红薯干一点不红也不润,而是白森森、干巴巴。天还没亮,钱进出了楼道门,便有潮湿的海风裹着咸腥味钻进鼻腔。初秋的凌晨还是挺冷的,钱进把蓝布工装领子竖高了些。刘大甲领着他轻车熟路的转悠在老旧的城区里,最后低声说:“前进哥,进了这巷子就是黑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