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显德殿
暮色透过高窗,在殿内金砖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
李承乾正伏案批阅文书,朱笔悬停,眉宇间带着一丝专注的沉凝,殿内只闻铜漏滴答与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殿下!”一声刻意压低的呼唤打破了寂静。
左内率副率杜荷步履如风,几乎无声地快步趋近御案,脸上带着一丝长途奔袭后的风尘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躬身抱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有异动!”
李承乾手腕一顿,朱笔稳稳搁回笔山,抬眼望向杜荷,目光沉静如古潭:“讲。”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昨夜三更,目标宅院后角门有异动!”杜荷语速快而稳,如同精确的报告,
“贺兰楚石!是贺兰卫率!他换了深色粗麻常服,头戴斗笠,自角门潜入,逗留约两炷香后悄然离开!”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属下的人分作两拨,一拨继续守宅,另一拨咬死贺兰楚石。但他离开后并未归家或去东宫卫所……”
李承乾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案几,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就在此时!”杜荷声音更沉,“那宅院角门再开,又出来一人!此人同样乔装,身手矫健!我们的人不敢怠慢,一路尾随。
那人异常警觉,在东西两市兜转数圈,反复穿行小巷,试图甩脱眼线!幸而我们的人都是老手,交替掩护,始终未丢!
最后,眼见此人……趁夜潜入了汉王府后门!”
“汉王府?!”李承乾霍然抬头!眼中那沉静的潭水瞬间被投入巨石,锐利的光芒如电光乍现!
李元昌?
那个终日吟风弄月、以书画琴棋示人的闲散皇叔?
贺兰楚石,东宫千牛,深夜潜入那与纥干承基相关的秘宅,随后便有神秘人直入汉王府?!
李承乾内心惊雷炸:[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现在竟直指汉王李元昌?!
史书所载,正是此人极力撺掇‘前身’行那大逆之事!好,好得很!
毒蛇终露獠牙!
原来藏得最深、最毒的,竟是这位‘逍遥’王叔!
李元昌,你表面和原身‘密谋造反’,背地里却编织着另外的打算?
这潭水,深得令人心寒!]
纥干承基和贺兰楚石就是出卖前身的罪魁祸首,没想到李元昌其实也是?
李承乾强迫翻涌的心绪冷静,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面上渐渐恢复沉静。
他缓缓坐回宽大的座椅,声音低沉如磐石:“那宅院守卫如何?可有破绽?”
“戒备森严依旧!”杜荷脸色凝重,语速放缓,已经透着专业侦察的审慎,
“高墙深院,等闲难以窥探。暗哨位置刁钻,昼夜轮替。更有数条恶犬巡守,嗅觉灵敏,稍有异动便狂吠示警。属下的人尝试从侧面巷弄经过,立刻被暗处目光锁定,如芒在背,不敢过多试探。
汉王府亦是外松内紧,看似寻常,但进出后角门者皆需暗号,护卫眼神锐利,巡视甚严,难以接近。”
李承乾闭上眼,殿内只剩下铜漏单调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