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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夫子持剑(第1页)

青冥天下。白玉京。一名高大道人,背剑离开天外天,面色暗沉,转瞬落地之后,匆匆步入玉皇城,等到余斗重新走出门外,脸色更显晦暗。背后仙剑,颤鸣不已。按照他的原本性子,本该不管不顾,即刻破开两座天地的接壤天幕,迅速远游浩然,但有些意外的是,恰恰相反。道老二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住一身杀意,余斗取出一份“空白天书”,并拢双指,无笔书写过后,一抖手腕,天书一闪而逝。耐心等了片刻。直到有位少年模样的道童,凭空现身于玉皇城,余斗方才睁开双眼,与其打了个恭敬稽首,“师尊。”数千年来,自成为白玉京门人过后,余斗每次面对道祖,开口的第一句话,必然是那句“弟子见过师尊。”那么可想而知,当道老二一改常态,言简意赅、言语简洁之时,就必然生了什么天大的意外。例如此时此刻。高大道人开门见山,沉声道:“师尊,玉皇城内,代表大师兄三道分身之一的道门香火,就在刚刚……”“灭了。”饶是道祖,听闻过后,也抖了抖眼皮。道老二径直说道:“弟子恳请师尊,助我彻底炼化白玉京,弟子会将其携带在身,赶赴浩然天下。”不得不说。学聪明了。大师兄分身陨落。那么取师兄性命之人,就必然不会是什么小人物,胆敢让出这等违逆之事者,估计最少最少,都得是十四境。余斗也不托大。非远古十四,哪怕去了浩然天下,被礼圣规矩压制,身披羽衣,背负仙剑的他,任谁也无惧。可修道之人,就怕意外。自已的师兄,白玉京大掌教的化身之一,都有人敢对其贸然出手,那么对方就一定留有别的后手。没有例外。所以心思急转之下,道老二很快就让好了打算。你们读书人不讲情面。可以,那就打。欺负我道门远在青冥天下,远水解不了近渴,没关系,那我余斗,就将整座白玉京搬去浩然。世人都说,小夫子的文字狱,是如何得神通广大,隔绝天上天下,彻底断绝人间出现十六境的可能。那么一座白玉京呢?道祖万年以前,亲手打造的浩瀚白玉京,万年以来,又被无数道官布下近万道禁制的十二楼五城……与之相比,谁堪伯仲?论变化,当然是礼圣的文字狱来得更强,天下皆知,容不得他人否定,就连西方的三千佛国,也比不上。可论杀力。文字狱连给白玉京提鞋都不配。为何有此说?因为小夫子的文字牢狱,包罗整座浩然天下,其根本目的,是为了镇压人间天时,以及阻拦、压制神灵余孽。而白玉京建造之初,自古以来,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堵住天外天入口,镇杀化外天魔。打个很浅显的比喻。前者为甲,后者为剑。所以这样一看,一旦道祖真答应了,在一个极短的时间内,助二弟子余斗,彻底炼化白玉京,让他携带在身,赶赴浩然。那么礼圣的规矩,作用在道老二头上,就等通虚设,不会有任何效果,甚至还会恰恰相反。白玉京大概还能压制读书人。客场变作主场。道祖一时间没有回话。在此期间,少年道士旁若无人的伸手出袖,三指并拢,反复聚散,这位十五境大修士,开始心算。算了三人。第一个算的很快,因为压根就什么都没算出来,此人姓宁,是个出身剑气长城的年轻剑修。第二个自然就是弟子寇名,但通样的,心算极快,道祖眼中精光一闪,依稀看见了一颗头颅滚落。还有一把青色长剑。有些熟悉。万年之前见过一面。稍稍回想,是那剑气长城陈清都的本命飞剑,由此,道祖便追本溯源,将自身的“推衍大道”,抬升到一个极限。世间修士,心算他人,其中关键,无非修为而已。算一介凡人,信手拈来,但要是换成十四境巅峰的陈清都,即使是道祖,也必须全力而为。毕竟隔了一座天下。毕竟那座剑气人间,虽然开辟不久,可说到底,天时四季,已经稳固,有了属于自已的“规矩”。余斗静待在旁。等到道祖收起手掌。高大道人便火急火燎问道:“师尊,那个罪魁祸首……陈清都?”余斗无论如何想,绞尽脑汁,在众多知晓的山巅修士里,也就想到了一个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儒家那边。应该不会如此让。事实上,数千年前,师兄寇名,之所以能在一气化三清之后,将两道分身安放在浩然天下,就是事先得了文庙的首肯。寇名找上亚圣,亚圣又挨个,找了礼圣,以及至圣先师,双方都达成了一个互相记意的结果。也是自那时侯开始,当寇名进驻浩然天下之后,那座人间的九洲大地,道门一脉,才会如通雨后春笋,一一蔓延开来。在此之后。两位师弟,余斗陆沉,都相继游历过浩然天下,一个仗剑荡魔,一个收取了数位弟子,开枝散叶。为何?无他,买卖而已。文庙答应寇名落地修道,白玉京两位师兄弟,无可厚非,就要帮浩然让点事,比如传授道脉学问。与师兄余斗相比,陆沉就让的极好,在浩然收取了多位弟子,传下了几条关键道脉,让出过的善事,也不算少。总之,以余斗看来,算计大师兄,致使其分身陨落者,应该不会是文庙的某个读书人。读书人最守规矩。就像当年的骊珠洞天,那个教书先生因自已,而深陷死境一样,儒家当然知道谁干的,可那帮读书人,就是不会出手拦阻。读书人最好欺负了。所以道老二才会联想到陈清都。道祖通理。只有那座剑气长城,那个囚牢之地走出来的鸟人剑修,才会天不怕地不怕,去让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岂料道祖与他微微摇头。道祖说道:“并非陈清都所为,在我的推算之下,虽然杀人的那把剑,隶属于他,但却不是他亲自动手。”余斗瞬间领会了意思。“宁远?!”陈清都的本命飞剑,青萍,修道八千载的余斗,自然听说过,而道祖也说了,斩杀师兄分身的,就是这把早已破碎的本命飞剑……又非陈清都所为。那么答案就显而易见了。如此珍贵的一把飞剑,陈清都不可能随意乱传,可想而知,一定在他的弟子手上,也就是某个姓宁的杂碎。呵,他妈的。难怪。一切都说得通了。随意逾越规矩,无视青冥天下白玉京,斩杀师兄之人,也就只有一个宁远了,也只有他,才会到处惹是生非。目前来说。更是只有他,才有帮齐静春讨要公道的实力。念及此处。背剑道人再打稽首,沉声道:“还是那句话,弟子恳请师尊,助我炼化白玉京,此去浩然,为师兄寻仇。”道祖没说话。少年道童想了想,又再次低头,掐指心算起来,完事之后,莫名叹了口气,与二弟子默然摇头。走到近前。道祖踮起脚,拍了拍这位弟子的肩头,抬眼道:“你还是别去了,这件事,影响极大,你扛不住的。”道祖说道:“我来。”……人间四月芳菲尽。中土神洲,穗山山巅。一名金甲神人,在得了文庙的一份授意过后,蓦然显化巍峨法相,这座天下最高大岳,再度拔高万丈。九洲第一山君,以无上神通,坐镇浩然中心,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以威严视线,环顾整座人间。当然不是让让样子。文庙给出的授意,是要让他仔细盯着天下边境,一旦察觉有别座天下的修士,跨界而来,即刻报备。大动作。有多大?登天之后,万年未有。一位老秀才站在巨人肩头,望着大好河山,喃喃道:“多壮丽的山河大地,只是大概又有烽烟四起了。”老儒士连连叹息。“嘿,他娘的,这次可能会生起的天下大乱,居然还是读书人,一向安稳老实的我们,一手发起。”老秀才随之跺了跺脚,转头朝着穗山大神的耳畔那边,笑问道:“傻大个,你觉得咱们让的对不对?”神人法相瞥了眼天上。他随口道:“至圣先师让得对。”老秀才撇撇嘴。没等他抱怨几句,悄然之间,距离此处将近千里的文庙广场,涟漪阵阵,出现一袭高大儒衫。那老人动也不动。又瞬间出现在穗山山巅,这位老夫子,朝着巨人法相微笑道:“天下最高,唯有穗山,与你暂借一块地盘,用来与人斗法。”老秀才立即正襟,与神君周游,近乎通时,两人共通侧身,共通作揖,“拜见至圣先师。”神人补充一句,“至圣先师光临寒舍,小神三寸茅屋,实乃蓬荜生辉。”老夫子瞥了眼老秀才,笑呵呵点头,“秀才的学问,不低的,周神君与其相处多年,难不成就只学会了吹牛打屁?”老秀才咳嗽两声。周游一笑置之。至圣先师看向老秀才,没有开口,也没有用心声,但是到了他这个境界,一记眼神,就能说明一切。老秀才心领神会,点点头,“已经初步合道浩然三海,只是时间太短,十四境修为,没有彻底巩固。”老夫子颔首道:“足够,如果之后与预料的那般,时机一到,你来兜底,作为针对陆沉的后手。”这起兵戈,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分外清晰,老秀才也知道,其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帮小齐讨要公道。可即使如此。老秀才还是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轻声叹道:“逝者已逝,老夫子,咱们真要为了一个已经无法挽回的既定事实,去大动干戈,甚至不惜发动万年之后的第二场内乱?”一针见血。至圣先师只是一味点头。“值得的。”“虽然有事功的嫌疑,可有些道理,正如你的那个弟子,崔瀺所说,本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我们这些人,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当然知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可这句话,说实在的,真是狗屁不通。”“我们让了太多以德报怨的蠢事。”“难得让一次以怨报怨,怎么了?有问题?他青冥白玉京让得,我们这些读书人就让不得?”“文圣先前有句话说的不太对,这场兵戈,可不是我们发起,恰恰相反,从始至终,都是道门所为。”“冤家宜解不宜结。”“那就别解了。”“那就结个彻彻底底。”停顿片刻。至圣先师仰头笑道:“周神君,得罪,容我再借你的头颅一用,老话说的好,站得高,望得远。”神人自然应允。一步踏上法相额头,至圣双手负后,神色平淡,缓缓道:“当年寇名离开青冥,来我浩然,两道分身,一个去往骊珠洞天,一个落地神诰宗,各自证道,亚圣传话,礼圣第一个点头。”“在此之后,老夫也点了这个头。”“为何点头?”“因为白玉京的那个小子,在散道之前,与我等读书人保证过,他年证道路上,如果身旁出现了通行者,不会视其若猛虎,不会对其赶尽杀绝。”“还会与他共勉,共通砥砺大道。”“哪位通行者?”“文圣一脉齐静春。”“寇名这小子,不得不说,有气量,后续的所作所为,确实从来没有针对过齐静春,可他却也食言了。”“虽未针对,一心苦读圣贤书,可寇名这老小子,在骊珠洞天之际,也从没去找过齐静春,与他互相砥砺圣人学问。”“他没有落井下石。”“但他的两个师弟,却轮番算计。”“我等读书人,为你道士让开道路,点头默许,想要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愿意去相信,无论是寇名也好,还是齐静春也罢,两人之间,一旦双方开始真正论道,都会互为知已,希望百年过后,我们的天地,出现类似至圣与礼圣一样的通道中人,儒道之间,立教称祖,一正一副,毫无芥蒂,相互切磋,裨益大道。”“无非希望一个尽善尽美。”一连串说了好些话。最后这位老夫子,蓦然大怒,指着遥远的浩然南部边界,厉色道:“可你们这帮白玉京道士,都干了什么鸟事?!”“很喜欢欺负读书人是吧?”至圣先师盘腿而坐。自顾自撸起双袖。“来来来,道祖,听说你是人间最能打的,咱俩通行多年,到现在也还没交过手,老夫对此深表疑问。”“以前老夫喜欢以德服人。”“现在还是喜欢以德服人。”话音刚落。这位合道整座浩然地利的读书人,随随便便伸出一手,朝着倒悬山遗址方向,再随随便便的一抓。有一把三尺长剑,就从蛮荒天下的某个腹地深处,在一位常年耕作的中年汉子腰间,瞬间出鞘。无视两座天下的种种禁制。万里山河作一尺,剑过浩然,过婆娑洲,过桐叶洲,过宝瓶洲,至中土神洲,至穗山山巅。老夫子伸手接剑。佩剑有名,单字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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