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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柠檬（第1页）

我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将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压下去。我低着头，不敢看身边任何人的眼睛，找着借口：“这……这几个菜太难吃了……盐放多了……我去看看再做点什么……”说完，我冲进了狭小的厨房。

关上门，打开抽油烟机，我蜷缩起身体，把自己塞进冰箱和橱柜之间那个阴暗狭窄的角落里。瓷砖的寒意迅速渗透皮肤，沿着脊椎一路向上蔓延，带来一阵战栗。可这冰冷的触感，反而让我混乱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醒。

老旧的抽油烟机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嗡嗡”声，这单调的噪音成了我此刻最好的掩护。我再也无需压抑，放任自己哭的撕心裂肺。原来成年人的崩溃是这样具体——在糖醋汁凝固的瓷盘边，在沾着葱花的砧板旁，在母亲歇斯底里的余音里。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嗓子哭哑了，眼泪流干了，胸口那股憋闷到快要爆炸的愤恨和委屈宣泄出去了一些，只剩下一种被掏空后的麻木。我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目光空洞地望着对面瓷砖墙壁上模糊的影子。

“咚咚咚。”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厨房门被推开一条缝隙，邱雨涵侧身走了进来，又轻轻带上了门。

他默默地走到我身边，挨着我，靠着橱柜坐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搓揉着一个柠檬。

“她们本来不让我进来的，”他终于开口，“说让你一个人静静。但我担心……厨房里又是刀又是火的，不太安全。”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吭声。邱雨涵也不在意，他忽然举起手里那个黄澄澄的柠檬，对着烛光微微眯起眼：“你看，这个柠檬像不像一个微缩的落日？”

我被这个突兀又奇怪的比喻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他手中的柠檬。在昏黄的光线下，那柠檬的轮廓确实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倒像是日食。”我哑然失笑。

邱雨涵放下柠檬，转头看向我：“知道为什么夏天喝柠檬汽水会觉得特别解暑吗？”

我摇摇头。

“因为酸涩的味道，会刺激味蕾上的痛觉神经，”他耐心地解释，“大脑接收到‘痛’的信号，就会自动分泌内啡肽来镇痛，让人产生一种类似愉悦的感觉。其实，流眼泪也是同样的道理。哭出来，把心里的苦和痛发泄出来，身体自己就会想办法安慰你。”

“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冷知识。”我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闷闷地说。

“书上看的。”他笑了笑，“所以啊，哭过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不下来。”

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莫名地让我有些恼火，我带着浓重的鼻音，赌气般回了一句：“你说得倒轻松！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觉得是小事！站着说话不腰疼！”

邱雨涵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我这不是坐着说的嘛……腰还真有点酸。”他顿了顿，语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有时候，我们可能就是家里最无辜的那一个。父母的问题，我们改变不了，也承担不起。我们能做的，就是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可以……先逃离那个让你窒息的环境，然后，才有可能去影响，甚至去改变一些事情。”

“哪里有那么容易！”我反驳道。

“我从来没说过容易啊。人间正道是沧桑嘛。”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神情平静而坚定。我扯了扯嘴角：“不愧是当学生会主席的人，思想境界就是不一般。”

邱雨涵转过头，对上我的目光，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哟，恢复得挺快嘛，都有精神挤兑我了。看来内啡肽分泌得不错。”他指了指空荡荡的灶台，“不过，你进来不是要给我们加菜的吗？我们的菜呢？”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些。我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突然又不想做了。没心情。”

“行吧，不做就不做。那蛋糕总得吃吧？我特意跑去定的，是你喜欢的冰淇淋蛋糕，可贵了。不能浪费我的血汗钱啊。”

听到“冰淇淋蛋糕”，我居然感到一丝雀跃。“走！吃蛋糕去！”

秋英和薇薇看到我出来，都暗暗松了口气。她们默契地没有问我任何问题，也没有对我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和浓重的鼻音表现出任何异样。蜡烛还在桌上摇曳着温暖的光晕。邱雨涵打开那个精致的蛋糕盒子。

我们一起唱了生日歌，秋英闭上眼睛，认真地许了愿，然后一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气氛终于重新变得轻松而温馨。冰淇淋蛋糕凉丝丝的口感在某种程度上安抚了我焦灼的情绪。

吃完蛋糕，又闲聊了一会儿，邱雨涵便起身告辞。

“啊？这么早就走啊？”秋英很是惊讶。

“就是撒，再玩一会儿嘛！”薇薇也出声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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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看向邱雨涵。恰巧，他也正静静地看着我。

“要不要送送我？”他轻声问。

我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我们并肩走在寂静的小区里，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得尴尬。到小区门口，邱雨涵停下脚步，忽然张开双臂，轻轻地将我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有些突然，但并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他的手臂有力而温暖，像一道温柔的围栏，将我圈在一个安全的小小空间里。

“别生气，”他在我耳边轻声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传递点温暖给你。希望你能感觉好些。”

我心头一动，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嗯……知道了。谢谢。”

邱雨涵缓缓松开了手臂，后退一步，叮嘱道：“你先上去吧，外面冷。我看你上楼再走。”

“好。”我点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在楼梯拐角处，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洒下一层柔和的光晕。他朝我挥了挥手。

回到房间，秋英递给我一杯温水，小声说：“刚才我还跟薇薇说呢，其实邱雨涵人真的挺好的。细心，体贴，脾气也好，感觉比肖景明更接地气。肖景明吧……太完美了，像天上的星星，总觉得有距离感，跟他在一起，得一直仰着头，太累了。”

我接过水杯：“你之前不是还说肖景明是盛装舞会的邀请函吗？”

“邀请函是邀请函嘛，”秋英撇撇嘴，“见识一下当然很棒！但不能天天开舞会啊，生活终究是柴米油盐，还是实在点好。”

我听着她的话，看着烛光下好友真诚的脸庞，所有未尽的言语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天邱雨涵提前离开，是去准备第二天录制的一档卫视的大学生综合素质竞赛节目。他以绝对的优势赢得了比赛。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一点也不意外。其实，邱雨涵何尝不是另一张“盛装舞会”入场券呢？他只是，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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