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强自镇定,
松开捂嘴的手,
扯出一个极其僵硬难看的笑容,
声音发飘地掩饰道:“啊?没……没说什么石头!
我是说……是说这眼看秋深了,该……该腌酸菜了!
到时候,得找两块……找两块干净的大石头压上!对!压酸菜缸!”
她语无伦次,漏洞百出,好在那个小丫鬟年纪小,也没多想,“哦”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剥蒜。
赵嬷嬷惊魂未定,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衫。她心有余悸,忍不住又低下头,
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怀里孩子的小脸。越看,心里那股寒意就越重。
像!真的太像了!尤其是那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那股子执拗和愣劲儿,简直和当年的石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烦了,小眉头皱起,
用力一挣,从赵嬷嬷有些松动的怀抱里滑了下来,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嬷嬷弄疼我了!”
说完,
也不等赵嬷嬷反应,
便像只被惊扰的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小厨房的院子。
赵嬷嬷僵在原地,望着小少爷跑远的背影,那跑动时微微弓着背、带着点憨直劲头的姿态,再次与她记忆中的某个影子重合!
她失神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太像了……连跑起来的背影都像……”
她兀自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与后怕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
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着、在木盆边低头清洗一条大鲤鱼的刘嬷嬷,手上的动作不知何时已经慢了下来。
刘嬷嬷也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年同样在后院做过事,与石头和赵嬷嬷都相熟。
赵嬷嬷那失口而出的“石头”二字,以及后面那番欲盖弥彰的“压酸菜”说辞,
还有她盯着小少爷脸时那惊骇欲绝的表情,
一丝不落,全都听在刘嬷嬷耳中,看在刘嬷嬷眼里。
刘嬷嬷依旧低着头,看似专注地刮着鱼鳞,但那微微眯起的眼睛和偶尔瞥向四儿消失方向的余光,却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像石头?
赵老婆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
一个荒谬却又隐隐契合某种感觉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流,
悄然在刘嬷嬷心中涌动起来。她想起当年石头对李姨娘那不同寻常的维护,
想起石头被匆匆打发离府……再联想到小少爷那与三少爷和李姨娘并不完全相似的眉眼……
刘嬷嬷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这崔府深宅里的水,怕是比她想得更深,更浑。
她不敢声张,甚至不敢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将这份惊疑,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如同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惊雷。
厨房里依旧忙碌,蒸汽袅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无声滋长的猜疑,在春日暖阳照不到的角落里,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