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很简单。母亲精神崩溃,父亲一夜白头,家里没人操持。只有几个亲戚草草帮着办了。我的骨灰被安放在公墓最偏僻的角落,就像我生前在这个家里的位置一样。家里变得死气沉沉,像一座坟墓。母亲不再说话,也不再吃饭,整天就把自己关在我的房间里。抱着我穿过的校服,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候,我会看见她对着空气说话。“曼曼,吃饭了。”“曼曼,天冷了,加件衣服。”她在幻想我还活着。父亲辞掉了跑长途的工作。他开始学着做饭,学着打扫卫生,笨拙地承担起曾经属于我的一切。他把我的照片放在钱包里,每天晚上都要拿出来看很久,一边看一边流泪。他开始酗酒。喝醉了就坐在我的房门口,一遍遍地说:“对不起,曼曼。”有一天深夜。我看见母亲拿着一瓶安眠药,她手颤抖着,就要往嘴里倒。“苏菊!你干什么!”父亲发现了,冲过去一把打掉药瓶。药片洒了一地,白花花的。“让我死……让我去陪曼曼……”母亲哭喊着,去地上捡药片,“她一个人在那边冷,她怕黑……我要去照顾她……”“你凭什么去见她!”父亲抓住母亲的肩膀,红着眼睛咆哮,“你以为死了就能赎罪吗?你那是逃避!”“我们要活着!我们要受着!这是报应!是我们欠她的!”父亲吼完,两个人都瘫坐在地上抱头痛哭。那是绝望的哭声,在深夜里回荡,听得人心碎。弟弟却在这场变故中,迅速长大了。他开始自己练习上下轮椅,自己洗衣服,甚至开始自学高年级的课程。他的眼神越来越冷。一次争吵中,父亲终于吼出了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那是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苏菊!你一直怪曼曼害了小晨!你一直恨她!”“可是你忘了?车祸那天,到底是因为什么?”“那天你在电话里跟那个男人吵架!你情绪激动去抢方向盘!才让司机分了心!”“是你!是你害了小晨!是你害了这个家!”“你不敢承认!你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曼曼身上!你让她替你背了五年的黑锅!”“现在她死了!被你逼死了!你满意了吗!”那些被母亲刻意遗忘、篡改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回来。那天是为了给我买蛋糕。但车祸的原因,是她在车上撒泼。她把自己的罪孽,转嫁给了五岁的我。让我背负着“灾星”的罪名,活得像条狗。“啊——!!!”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她瘫倒在地昏死过去。我飘在他们中间,看着母亲痛苦地蜷缩,看着父亲悔恨地捶墙。心中只有一片荒芜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