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发动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压抑在胸腔里的叹息,碾过大院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空气……
我靠在窗边,目光掠过车窗外那些熟悉到骨子里的营房、训练场、还有那排永远站得笔直的白杨,它们正一寸寸地向后退去,轮廓在微凉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我下意识蜷了蜷右手,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掌心与指缝间摩擦,带来一种迟钝的、隔着一层的触感!
尝试着虚握,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连带着手腕都使不上劲。
曾经,这只手能在一秒内卸下又组装好一把92式手枪,能稳稳托举狙击步枪半个小时纹丝不动,能感知到扳机行程最细微的临界点……现在,它连维持一个空握的姿势,都显得如此勉强!
“呵…终究……还是不行!”
医生的话言犹在耳,冷静而残酷:“神经和肌腱的损伤是不可逆的,风同志!你能恢复到生活自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握枪?进行精密操作?放弃这个念头吧。”
漫长的恢复期,汗水浸透了多少次康复室的垫子,对抗着针刺般的疼痛和肌肉的无力,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最终还是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彻底熄灭了。
我闭上眼,莱芒湖城那场最终决战的碎片,便裹挟着冰冷的湖风与硝烟的味道,猛地撞入脑海!
恶魔奥托·克莱因临死前的反扑,疯狂而致命。
爆炸的气浪,飞溅的碎石,还有雷玥为了替我挡开致命一击,猛地将我推开时,她自己却被冲击波狠狠掼出去的身影……
我记得她左腿不自然弯折的角度,记得她惨白的脸上瞬间沁出的冷汗,更记得自己右手传来那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硬生生被一根扭曲的钢筋贯穿!
惨痛的险胜!
用我和雷玥职业生涯的终结换来的胜利,代价何其沉重…
雷玥比我幸运些,或者说,她比我更坚韧!
半年的康复训练,她咬着牙挺过来了,扔掉了拐杖,重新站了起来,行走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只是,不能再奔跑、跳跃,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术机动了……
一线战斗岗位,对她而言,也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她调去了情报分析部门,整日与电脑和文件为伍。
上次见她,她笑着跟我说:“桐姐,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用再风吹日晒了!”
可我知道,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深处藏着一丝被折断翅膀的落寞……我们默契地不再提那场战斗,不提过往的硝烟,仿佛那样就能假装一切都已平息。
车子驶向大院门口,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决绝!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猛地从岗哨旁冲了出来。
是秦朗和林薇!
秦朗那小子,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的劲儿全不见了,只剩下满脸的仓惶和不舍……林薇跟在他身后,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桐姐!桐姐!”
秦朗拍打着车窗,声音带着哭腔,“你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听见没有!”
林薇也挤到窗边,哽咽着:“桐姐……我们会想你的……我们会照顾好大家的,你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