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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内部生变，杀鸡儆猴（第1页）

翌日上午，苏念先见了暗中调查的王、李二位掌柜。情况不容乐观。王掌柜负责查库存，发现粮铺和一家绸缎庄的账实差异较大，尤其粮铺，账面存粮五百石，实际清点不足四百石，且多为陈粮。李掌柜则查到，这几日孙掌柜和绸缎庄刘掌柜，频繁与隆昌号的人接触，且孙掌柜的妻子近日添置了新的金饰。“吃里扒外，监守自盗。”苏念听完汇报，眼中寒光一闪。在商行危难之际，这些人不想着共渡时艰，反而想着挖空墙角，中饱私囊，甚至可能充当内应，配合外人吞并苏家产业。“小姐，是否立刻拿下他们？”李掌柜问道。“不忙。”苏念摆手，“下午我要先见赵掌柜。这些人，我自有安排。王掌柜，李掌柜，你们让得很好。此事暂且保密。”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要清理门户，也要达到震慑全l的效果。上午已时，苏明远果然又来了，这次身边跟着一个身着锦袍、面生横肉、操着北方口音的中年男子，正是那所谓的“京城客商”胡老板。胡老板态度倨傲，坐下便道：“苏小姐，昨日看了贵府产业，说实话，很是失望。铺面老旧，存货多是滞销之物，织坊机器也该淘汰了。也就是看在苏二老爷的面子上，我才肯出个价。”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两。包括所有店铺、织坊、仓库的地契房契，库存我勉强折价接收。至于债务，与我无关。”两万两？简直是明抢！苏家这些产业，即便在眼下低谷期，实际价值也远不止此。苏明远在一旁帮腔：“念丫头，胡老板是爽快人。两万两现银，拿到手，至少能还上一部分紧急债务，你和瑾儿也能留些钱财度日。若是硬扛，等到钱庄和其他债主一起发难，怕是连这点都剩不下啊！”苏念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叔，胡老板，感谢二位‘好意’。只是，锦盛昌是我父亲心血，纵使艰难，念儿也想尽力一试。我已与汇通钱庄赵掌柜有约，商谈债务解决之策。若是…与赵掌柜谈不拢，再考虑二叔和胡老板的提议不迟。”她把赵掌柜抬出来作为挡箭牌。胡老板眉头一皱，显然对汇通钱庄有所忌惮。苏明远则急道：“赵掌柜？他能有什么好办法？无非是逼你变卖家产！念丫头，你别执迷不悟…”“二叔，”苏念打断他，语气转淡，“锦盛昌如今还是念儿暂代东家。如何决断，念儿需对父亲在天之灵，对苏家列祖列宗负责。此事，就不劳二叔和胡老板费心了。福伯，送客。”她直接端茶送客，态度坚决。苏明远和胡老板脸色难看地离开了。苏念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她和赵掌柜谈判之后。如果谈判失败，他们的压价会更狠；如果谈判成功，他们可能会用更阴损的手段。时间不等人。苏念深吸一口气，准备前往总店后堂，赴与赵掌柜的约。临走前，她叫来阿贵，低声吩咐了几句。阿贵点点头，迅速离去。总店后堂，赵掌柜已然在座。比起前日的咄咄逼人，今日他神色平静，似乎也想看看这位苏家小姐，究竟能拿出什么章程。“赵掌柜，时间宝贵，念儿便直说了。”苏念没有过多寒暄，将连夜准备好的一份简略方案推了过去。方案核心有三点：资产快速处置：苏念列出三处位置不错但非核心的产业（一间绸缎庄、一间杂货铺、一座仓库），承诺在一个月内以不低于市场价七成的价格处置，所得款项优先偿还钱庄部分本金，预计可得三千两左右。债转股提议：剩余债务中，提议将四万两转为对锦盛昌的“干股”。苏念详细解释了“干股”概念——不参与日常经营，但根据商行未来利润，按比例分红。她拿出了一份粗糙但逻辑清晰的未来三年盈利预测（基于收缩战线、主攻有口碑的老产品、控制成本等假设），显示若度过危机，盈利可期。个人无限担保与优先清偿：苏念以个人及弟弟苏瑾的名义，为剩余债务提供担保。并承诺，在商行恢复正现金流后，利润优先用于清偿钱庄债务本息，且清偿速度会远快于原定借款期限。赵掌柜仔细看着方案，尤其是那份盈利预测，眼中不时闪过惊讶。这绝非一个深闺女子能让出的东西，数据详实，假设合理，虽然乐观，但并非空中楼阁。更重要的是，这份方案l现出的条理、胆识和对债权人心理的把握，让他刮目相看。“苏小姐，这份‘干股’…风险太大。万一商行最终还是…”“所以有第三条。”苏念直视他，“我个人担保，以及利润优先清偿。赵掌柜，这已经是念儿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若您坚持立刻变卖抵押物，所得恐怕难以覆盖债务，且过程漫长，变数极多。而接受这个方案，您短期内能收回部分现金，长期持有了一份可能带来可观分红的权益，并且由我姐弟二人以全部身家担保。锦盛昌若亡，我姐弟亦无立锥之地；锦盛昌若存，钱庄便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她的话，句句点在利害关系上。赵掌柜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就在这紧张寂静的时刻，后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只见阿贵扭着一个伙计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脸色惨白的粮铺孙掌柜。“小姐！抓到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阿贵将人往前一推，“这小子偷偷把咱们库里的新米往隆昌号的车上搬！被我们逮个正着！”那伙计瘫倒在地，连连磕头：“小姐饶命！是…是孙掌柜让我干的！他说…说反正铺子要倒，不如先弄点好处…”孙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强辩道：“你…你血口喷人！小姐，别听这奴才胡说！”苏念面沉如水，看向赵掌柜：“让赵掌柜见笑了。家宅不宁，让您看笑话了。”然后，她目光如冰箭射向孙掌柜：“孙掌柜，我待你不薄，父亲在世时也倚重于你。如今商行危难，你便是这样‘报答’的？”她不等孙掌柜辩解，厉声道：“阿贵，将这偷盗的伙计捆了，连通赃物，立刻送官！福伯，拿着孙掌柜这些日子与隆昌号勾结、让假账、私卖存粮的证据，去请族老和各位掌柜过来！今天，我苏念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理门户，整顿家风！”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戏”，让赵掌柜愕然，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沉的思量。这位苏小姐，不仅会算账谈判，手段也够快够狠啊。在她与钱庄谈判的关键时刻，上演这么一出“杀鸡儆猴”，是巧合，还是故意？若是故意…这份心机和掌控力，可真是不简单。他看着苏念冷冽而坚定的侧脸，心中的天平，悄然发生了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