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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穿越的代价（第1页）

方舟巨舰，如同一位遍体鳞伤、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的远古巨兽，终于挣脱了那片绚烂而致命的雷霆炼狱。

当最后一缕纠缠不休的电离流光被甩在身后，舷窗外不再是疯狂闪烁的能量风暴与幽蓝鬼影，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相对宁静的深邃星空时，舰桥之上，竟无一人欢呼，唯有死一般的沉寂，以及劫后余生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喘息。

持续的剧烈震动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舰体内部不时传来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应力呻吟，以及某些受损区域传来的零星爆炸和泄漏警报。主照明系统大半损坏，只有应急光源投下惨淡的红绿光芒，映照着一张张沾满汗水、烟尘和血污，写满了疲惫、创伤与麻木的脸庞。

“我们……出来了？”一名年轻的操作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主屏幕——那上面正飞速滚动着舰体损伤评估报告。

红色的警告条目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触目惊心。

“结构损伤报告：B7、C12、D3区舱壁多处破裂，已紧急隔离！主龙骨应力超限，出现微观裂纹！”

“动力系统：主跃迁引擎组彻底报废，修复可能低于百分之五。常规推进引擎组损伤百分之四十，出力下降百分之六十，需立即停机检修！”

“能源系统：护盾能量耗尽，备用能源池仅剩百分之十八！主力反应堆因过载运行，堆芯稳定性下降，需降功率运行至少七十二小时！”

“武器系统：百分之七十能量武器电容烧毁，实体弹药库存消耗百分之八十五！”

“传感器阵列：外部探测单元损毁超过百分之九十，基本已成‘盲人’！”

“人员伤亡……”负责统计的军官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艰难地念出那冰冷的数字，“确认阵亡：一百三十七人。重伤失去战斗工作能力：二百零九人。轻伤……不计其数。另有……十八人失踪，推定已随舰体破裂部分飘散……”

每一个数字报出，舰桥上的空气就凝固一分。那不仅仅是一个数字，那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某个人的子女、父母、爱人。压抑的啜泣声开始在某些角落响起，旋即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死死咬住嘴唇的哽咽。

胜利？是的，他们穿越了连科拉斯星图都标注为极度危险的雷魇星云。但这胜利，浸透了鲜血与牺牲，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莉娜舰长缓缓从指挥席上站起身，她的制服肩头被一块崩飞的碎片划破，渗出血迹，但她恍若未觉。她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舰桥，扫过每一张悲恸而茫然的脸，最后停留在那不断滚动的伤亡数字上，久久不语。

她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总是沉稳如水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深不见底的哀恸与沉重的负罪感。作为一舰之长，每一个数字，都是压在她心头的巨石。

良久，她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火山爆发后般的死寂与坚毅。

“通告全舰。”她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方舟每一个角落，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已成功穿越雷魇星云。”

没有喜悦，只有陈述。

“我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们失去了许多优秀的同伴。他们的牺牲，将永远铭刻于方舟的历史，铭刻于我们每个人的记忆之中。”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

“但现在，不是沉湎于悲伤的时刻。危机尚未解除，我们仍身处未知星域，舰船重伤，能源匮乏。生存，仍是第一要务。”

“我命令：所有非必要岗位人员，立刻投入抢险救灾工作！工程部，优先保障生命维持系统与核心动力稳定，评估损伤，制定最低限度的维修方案。医疗部，全力抢救伤员！后勤部，统计剩余物资，实行最高级别配给制！防御部门，保持最高警戒，即便我们现在可能‘瞎了’，也要竖起耳朵，警惕任何可能的威胁！”

“我们要活下去。带着逝者的遗志，活下去。”

命令清晰而冷酷，却像一剂强心针，将众人从巨大的悲痛和茫然中暂时拉扯出来。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哀伤，人们默默地、挣扎着站起身，拖着疲惫伤残的身体，走向各自的岗位。

“雷克。”莉娜看向身旁的壮汉。这位向来声若洪钟的防御部长，此刻像是苍老了十岁，眼中布满血丝，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末将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带人，亲自去确认……阵亡者名单。安抚好伤员。若有……若有骚动或不稳，以维持秩序为第一优先。”

“……明白。”雷克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莉娜的目光又投向一直守在医疗数据终端前的林薇：“凌烨和苏玥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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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抬起头，她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依旧冷静如冰，只是那冰层之下，似乎也涌动着暗流。“凌烨首席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灵源近乎枯竭，意识活动几乎消失，已转入深度医疗舱进行强制维生和神经修复。苏玥首席……身体指标依旧危殆，但其异常脑波活动在穿越星云后已逐渐平息，暂时恢复之前的昏迷状态，无法判断是好是坏。”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在穿越最后阶段，其脑波输出的特定数学模型，对稳定凌烨首席的共鸣引导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一点，我已记录分析。”

莉娜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我们到哪儿了？这里就是‘涡眼’？”

导航部门残存的军官艰难地操作着仅存的几台备用传感器和星图比对系统。“根据凌烨首席最后提供的路径坐标，以及穿越星云后的位移计算，我们确实已抵达预测中的‘涡眼’区域边缘。但此处环境……十分奇特。”

主屏幕上切换出模糊的扫描图像。数据显示，这里的空间异常平静，几乎检测不到常见的星际尘埃和粒子流，周围的雷魇星云仿佛一道巨大的、环绕流动的绚烂墙壁，将这片区域隔离成一个独立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区域，传感器反馈回一种奇特的“空无”感，仿佛那里什么都不存在，又或者存在着某种……吸收一切探测波束的东西。

“能量读数极低，但空间曲率有微弱异常。”导航官报告，“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缓冲区’或者说……‘走廊’的入口？”

而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一路“引导”他们至此的星云生物，在方舟完全驶入这片平静区域后，便停止了跟随。它们庞大的、幽蓝的身躯静静地悬浮在星云与平静区域的交界处，如同忠诚而沉默的守卫，不再前进，也不再后退，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艘闯入的伤痕累累的巨舰。

它们不再攻击，却也并未离去。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比之前的疯狂攻击更让人心生寒意。

方舟，暂时安全了，却如同搁浅在未知海岸的废船，孤立无援，伤痕累累，前途未卜。

胜利的代价，是如此惨重。而穿越之后的世界，并非希望的乐园，反而充满了新的未知与疑虑。

能源短缺，伤员哀嚎，战友永逝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

莉娜舰长独自伫立在舰桥舷窗前，望着外面那片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空无”，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承受着千钧重压。

活下去。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他们就已经拼尽了全力，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

而这，仅仅是一段漫长而黑暗航程中的一站。前方的路，似乎依旧看不到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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