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回房产证后,一直鸠占鹊巢的叔叔一家终于滚出去了。还好最难搞的叔叔现在被关在警察局,沈远被视频拿捏得死死,剩下的婶婶和沈遥根本不足为惧。沈念柔只要等他们搬家完,然后把门锁统统换一遍就行了。在等待的几天,沈念柔才知道,程予安赶来越州的那天是刚参加完国家科学院的复试。好在现在已经收到入职通知书,不然沈念柔会自责自己耽误了他的前程。下周一他就要回景市入职,沈念柔也打算跟他一起回去。兜兜转转,最后她还是又回去了。在越州的最后几天,两人一直住在程家的老房子,经常会在老房子翻出过往两人读书时候,留下的各种小彩蛋。也算是一种乐趣。那日,沈念柔从抽屉里深处,翻出一个相框,便立马招呼程予安过来。“你居然还有这张照片,真的是太难得了!”照片里是三个少年少女,青涩的沈念柔坐在最左侧,对着镜头浅笑,而少年的程予安站在最右边,五官轮廓已经初见现在棱角。最中间坐着一个自然卷少年,双手揽着左右两侧人的肩膀,笑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程予安在看清沈念柔手心里的东西,顿时眼神一阵慌乱,语气强装镇定。“当时不是洗了三张出来吗?你的呢?”“被沈遥抢走了,她把我的人脸剪掉,然后把只有你和季扬帆的照片放在自己床头。”十几年前,那时候手机还不像现在这么流行,而季扬帆直接掏出一个专业的相机,还洗出三张照片。这样难得的照片,沈念柔那时候还没捂热,就被沈遥抢走,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原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却在程予安这里翻出来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是季扬帆提出先拍照,他那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却没想到他后来就没了。”沈念柔对着照片感怀的时候,程予安站在后面手指不停搓揉自己的衣角。“我们走之前,我想去给我父母扫一下墓,顺便去看下季扬帆,你觉得怎么样?”“好啊……都听你的。”因为距离回景市没几天,所以沈念柔做好决定后,第二天就行动了起来。越州市不大,墓园多集中在城北的郊外。沈念柔的父母埋葬在这里,季扬帆也埋葬在这里。清理干净父母墓边的落叶和石缝里的小草,沈念柔拿出金镯子和房本摆在父母的墓碑旁边。“爸,妈,东西我拿回来了大部分,叔叔婶婶他们再也不能欺负我了,你们放心,我能独当一面了。”旁边摆放果盘的程予安立马出声:“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不会让沈念柔一个人面对那些风雨,我以后就是她的丈夫,有什么我都会冲在她的前面。”他的花落,就有一阵清风吹过,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小花,颤颤巍巍贴在程予安的脸上。“你看,岳父岳母对我很满意,还送了一朵小花给我。”沈念柔看着墓碑上的字,眼角湿润。祭拜完自己的父母,两人又去寻找季扬帆的墓。沈念柔将自己做好的熔岩巧克力蛋糕摆在墓前,程予安在旁边放着一束向日葵。程予安看着沈念柔用湿巾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像是走神般开口:“如果季扬帆还活着,不知道跟我们还会不会是朋友?”“肯定会是的,他那么热忱开朗,对每个朋友都那么好,他要是还活着……”沈念柔陷入沉默,如果他还活着,也许自己和程予安就会轻松一点。尽管季扬帆没有刻意提过,沈念柔还是能敏锐地察觉,他家境殷实,一看就是一个富裕家庭养出来的小孩。如果八年前,有季扬帆在,他们也许就不用为了八十万而焦头烂额。可惜没有如果。简单打扫了墓碑,沈念柔对着墓碑上少年的黑白照片笑了笑:“再见了,季扬帆,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沈念柔两人走后不久,又来了几人沿着墓园的青石砖向墓园深处走去。陆沉舟推着轮椅,越过数十个墓碑终于停在巧克力蛋糕旁边。“咦,似乎是刚才那一男一女,他们也祭拜了这座墓?”跟着陆沉舟身后的是守墓人。陆沉舟冷漠垂眼,抬脚就把蛋糕踢下了坡。绵软的蛋糕和路边的泥土坍塌在一起,流心的巧克力内陷像是一条蜿蜒的眼泪,缓缓流淌。“哎呀,这多可惜啊。”“可惜你拿去吃,”陆沉舟神情冷漠,他看向黑色花岗岩墓碑,“不过是杀人凶手不值钱的愧疚。”坐在轮椅里的季茵,呆滞地看着墓碑,不解地问身后的陆沉舟:“我要去看扬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太阴森了好恐怖,我要回家。”陆沉舟指着矗立眼前的墓碑,“你清醒一点,季扬帆早就已经死了,他埋在这里都已经快十年了,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昨天夜里,季茵又开始犯病,哭着喊着说要离开景市回越州,要带着季扬帆一起走。陆沉舟被吵得从凌晨三点一直失眠到天亮,自己那个无人性的父亲,提议打镇定剂被陆沉舟拒绝后,干脆直接开车离开疗养院,不知道睡在哪个温柔乡。面对精神失控的母亲,陆沉舟实在是无能为力,本着报复的心态,拉着母亲来到了墓园。让她亲眼看看,她的宝贝小儿子,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果然在看见墓碑照片的时候,她安静了许久,嘴里一直不知道碎碎念着什么。回去的途中,经过附属中学时,看到当年眼熟的街道,记忆混乱的季茵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嘴里又喊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跟着陆沉舟一起出来的两个护工根本摁不住她,被她拉开了车门。就这么一瞬间,蹲在季茵脚边的老猫,钻进了车门打开的那道裂缝。平日里老猫思思都是懒得动弹的样子,陆沉舟也是因为思思乖巧地就像玩偶,这次出门便任由季茵带着思思一起出门。却没想到,思思居然就这么跑出去。“找!快点给我去把那只猫找回来!”陆沉舟知道母亲对思思那只猫有多在乎,立刻下令停车去追猫。“喵!”走在路口的沈念柔转过头,看见了一只毛光水滑,圆滚滚的狸花猫。沈念柔蹲下摸了摸它的头。“程予安,你看它脑袋上字花纹特别靠后,好像以前的地中海思思。”程予安也蹲下来,“三个白爪子和尾巴尖都是白色,不会真的是思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