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嘴兰雪就有些后悔。自己小姐什么身份她是心知肚明的。睿亲王府邀请大小姐已是天降惊喜,这种事怎么可能轮得到二小姐?她听门房小厮提到昨日邀约之事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定是门房听错了,肯定不是找的自家小姐。可现下怎么说了出来,这不是让二小姐徒增烦恼?死嘴,真是该打。都怪小姐太和善,她也太没顾忌了。兰雪讪讪笑了笑。安知夏却没有错过这一重要信息。眼波流转间,心中已有主意。正愁没有贴近皇家的契机,现下机会不就来了?有些东西不能等,还是得靠自己争取!管他安大小姐还是安二小姐,反正都是安家小姐!“兰雪,那件绿色云青缎的裙子,今天麻烦帮我洗一洗,明天我要穿。”兰雪毫不犹豫应声。次日上午安知夏收拾妥当,特意路过芃华苑时,安佑薇正在里面歇斯底里的叫喊着。“不知道今天多重要吗!还梳这么简单的发髻!”“春桃你要死吗?碰到我裙子了!”“这唇脂颜色不对,换!给我换!”看来安佑薇为着这次赴约,没少下功夫。安知夏勾了勾嘴角。“安知夏?你在这里做什么?”刘氏忽然走来,看着安知夏发出疑问。这小妮子一双狐媚桃花眼,老太太说她像安晚舟,但在刘氏看来,安知夏更像那个叫周清蝉的狐媚子。一想到那狐媚子当年把安晚舟勾引得神魂颠倒,为着她毁掉和自己的婚约,害自己为了家族颜面不得不下嫁给彼此没有一丝爱意的安晚成,她就恨得牙根痒痒。“伯母好,我就是随便活动活动。”安知夏一副乖巧模样。“没事少出来乱走,府里贵客多,别冲撞了客人。”刘氏一副傲气模样。周清蝉得到安晚舟又如何?还不是夫妻俩早早奔赴黄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笔账,可以慢慢还在她闺女安知夏身上!“除了文东君,平日也没见有贵客来啊!”安知夏眨巴眨巴眼睛。“你……”刘氏脸上腾起怒意。这小驴蹄子,什么时候这么会顶嘴了?“春桃!多久了!母亲还没过来吗?”芃华苑内传来安佑薇不耐烦的叫喊。刘氏心中一惊。方才她一生气竟差点忘了,今日是女儿安佑薇与贵人见面的重要时刻,她得去给闺女撑场面呢!刘氏不再理会安知夏,冷哼一声甩袖而去。漓水河岸一路都熙熙攘攘,唯独到烟雨楼附近开始变得有些古怪。安知夏炁体不足,但也能感受到这里藏着不少高手,正扮做百姓模样在大街上来回游走。看来这楼中之人地位非凡呐。“站住!今日酒楼不营业!”小二装扮的男子在酒楼门口拦下安知夏,上下审视着她。“不是王府约我来的吗?”安知夏反问。小二没想到对方能来这么早,立刻恭敬:“姑娘稍等。”不多时,小二已请示完毕,出来对着安知夏一礼。“姑娘请进。主家还没来,姑娘可先在天子一号房稍作等候。”安知夏点点头,抬脚步入这京都第一酒楼。烟雨楼共有四层,一楼大厅可供寻常食客就餐;二楼是艺伎舞台,夜夜歌舞升平的地方;三楼四楼为几间雅间,有专门的小厨房提供精致餐食,还有知名艺伎上门表演,非公子王孙消费不起。天子一号房间在四楼正中,足足占了这层一半以上的面积。纱幔珠帘,花团锦簇,装裱的极为豪华。一个女子正在偏间弹奏着曲子,琴音袅袅,婉转动听。屏风之后是一个巨大的桌子,上面铺着云纹金线的桌旗。看样子,倒像是乌木金丝楠,金贵厚重。不消片刻,下人们便摆满了桌子。星河瑶柱、昆仑鲍甫、翡翠凤凰、鸡枞炖肉……大多是安知夏见都没见过的菜肴。主人没来,安知夏也不好就坐,转身来到窗边轻轻一跳,坐在窗沿上向下望去。外面便是一江漓水,在阳光的照耀下碧波粼粼。河畔两岸繁华如堆,人间烟火尽收眼底。安知夏靠在窗边,双目微闭,双腿自然垂下在空中惬意地悠荡着。“你干什么?赶紧下来!”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安知夏连忙转过头来。若是别的王公贵族,她或许会有几分忌惮。但看到为首男子的模样,以及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紫气,桃花眼中瞬间泛起笑意。那日在悬崖之上,她眼中有不少淤血,加上整个人因失血过多浑浑噩噩的确实没看太清。此刻她终于有机会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对方看个清楚。眉如墨画,眼灿星辰。宽肩窄身,玄衣玉带……整个人看上去清雅又贵气,威严又疏离。帅!真帅!那鼻梁、那下颌、那气质……简直能满足她所有幻想!只是那人胸前的一团煞气,现下看来还在折磨着他。到此时安知夏已然明了,睿亲王就是将她从悬崖上救回来的男子。怪不得柳一刀说太子难见,但睿亲王可以。仔细一想,她那日在马车上虽然强行聚炁帮睿亲王抽出了些许煞气,但几日过去,那煞气又有聚集,他应该又在忍受疼痛了。所以,他找自己是迟早的事!自己也是傻,前几天竟还愁着如何见他。“放肆!”见安知夏眼神赤裸,贪婪得像把主子衣服一件一件剥干净了似的,长风忍不住开口,上前便要将安知夏拿下。整个京都!不,整个大召!试问哪个女子敢用如此眼神直视王爷?更没见过哪家小姐如此散漫的坐在窗户上,简直不知礼数、不成体统!安知夏:那,今日你就见到啦。“唰”——骨节分明的手收起折扇,随手拦住发起冲锋的长风。深潭般的凤眸也毫不客气得扫视了下对方。几日不见,安二小姐竟足足瘦了两圈。一身水绿色的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而那鸦羽般的长睫下,一双灵动有神的眼睛,倒真是明眸善睐的真实写照。